第319章 竟然是陶罐?
第319章 竟然是陶罐? (第1/2页)孔宣望着那团火光,越飞越近。
火光不是一盏灯,是一堆篝火。
生在荒原之上,四周没有遮挡。
风从四面八方涌来,火被吹得歪斜,可没有灭。
孔宣落在火堆前,靴底踩在灰土上。
火边坐着一个人。
灰白麻衣,袖口卷到肘部,手里捏着一根细枝。
正在拨弄火堆。
那人抬头看了孔宣一眼,又低下头去,继续拨火。
孔宣没有急着说话。
他在火堆对面坐下,隔着跳动的火焰。
火光照在两人脸上,明暗交错。
那人拨了一会儿火,将细枝丢进火中。
“你走了多远?”
声音很轻,像被火烤干了水分,有些沙哑。
孔宣想了想,开口说:“从河床开始走的。”
“走到那片林子,走到那道坡。”
“看到这边的火光,便过来了。”
那人点了点头:“那你走得不慢。”
“比我当年走得快。”
孔宣看着他:“你走了多久?”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很久。”
“久到记不清了。”
“只记得开始的时候,这片荒原上还有水。”
“后来水干了,草枯了,路也断了。”
“我就一边走,一边埋石头。”
“想着也许以后有人会顺着那些石头走过来。”
孔宣没有接话。
那人抬起头,看向他:“你拿了河床底下那片?”
“拿了。”
“山腰上那片呢?”
“也拿了。”
“石板下面的呢?”
孔宣顿了顿:“石板下面的,我没取。”
“我只看了上面的纹路。”
那人听了,沉默片刻:“你比我有耐心。”
“我当年第一次看见那块石板,直接就挖出来了。”
“结果石板下面的土塌了,填了半天才填回去。”
他说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一个快要笑出来的表情,没有成功。
火堆里爆了一个火星,溅到灰土上,很快灭了。
孔宣问:“你为什么要埋那些东西?”
那人拨了拨火:“因为我在找一样东西。”
“找了很多年,没找到。”
“可我在找的路上,走过很多地方。”
“那些地方,我觉得应该有人知道。”
“就埋了石头,刻了记号。”
“万一有人也想走这条路,至少不用从头摸起。”
孔宣沉默了一会儿:“你在找什么?”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里的细枝又丢进火里,看着火星升起来,飘散。
“我在找一棵树。”
孔宣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什么样的树?”
“不知道。”
那人说,“我只看过它结的果。”
“那是一粒种子,很小,像一颗烧过的石子。”
“我捡到它的时候,它已经没有芽了。”
“可我把它握在手里的时候,它热的。”
“像是里面的东西还没死。”
“我就想,能结出这种子的树,一定还在某个地方活着。”
“我想找到它。”
孔宣伸手入袖,指尖触到那粒藏在深处的种子。
温热的,和这个人的描述一模一样。
他没有取出来。
“你找到了吗?”他问。
那人摇了摇头:“没有。”
“我一直走到这片荒原的尽头,什么都没有。”
“然后我就停下来了。”
“生了一堆火,坐着。”
“想着也许有一天,会有别人捡到那种子,走到这里。”
“我可以告诉他,前面没有路了。”
“不用再往前走了。”
孔宣坐在火堆对面,火光在两人之间跳动。
他开口说:“那粒种子,在我这里。”
那人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孔宣,目光在火光中闪了一下。
“在你这里?”
孔宣从袖中取出那粒种子,摊开手掌。
种子躺在掌心里,暗沉的,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焦痕。
在火光映照下,微微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悬在种子上方,没有触碰。
“它还活着吗?”
孔宣道:“活着。”
“我把它种下去了,它发了芽。”
那人沉默了很久。
火堆噼啪作响。
“那就好。”他说。
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一些,像一根绷了很久的线,忽然松了下来。
他收回手,重新拿起一根细枝,拨了拨火。
“那棵树不在前面,”他说,“在你手里。”
“你种下它,它活了。”
“它就是那棵树。”
孔宣没有反驳。
那人将细枝丢进火里,站起身来。
“我该走了。”
孔宣也站起身:“去哪?”
那人望向远方,夜色在火光之外铺展。
“不知道。”
“可路已经有人走了,我就不用再坐着等了。”
他转身,朝火光照不到的黑暗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了一下。
“那棵树,好好养。”
“它会长大的。”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灰白色的麻衣融入夜色,很快便看不见了。
火堆还在烧。
孔宣站在火边,风从四面涌来,火光摇晃。
他将那粒种子收回袖中,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身,捧了一捧灰土,撒在火堆上。
火渐渐暗下去,余烬泛着暗红的光。
他等火彻底熄灭,才转身踏空而起,沿原路返回。
夜风从身侧掠过,带着灰烬的气味。
回到裂缝前时,天边已经泛起一线灰白。
金翅大鹏坐在树下,手里那只竹笼已经编完了。
他见孔宣落下来,上下打量了一遍,又落在他空空的双手上:“没带东西回来?”
“没有。”孔宣说,“见到了一个人。”
“一个人?”
“埋石头的那个人。”
金翅大鹏放下竹笼,坐直了身子:“在哪见到的?”
“荒原尽头,他生了一堆火,坐在那里。”
“他跟我说,他在找一棵树。”
“找了很久,没找到。”
“我把那种子给他看了,他说,那就是他要找的东西。”
“然后他就走了。”
金翅大鹏沉默了一会儿:“他长什么样?”
“灰白麻衣,袖口卷着,不算高。”
“说话很慢,像每句话都想过了再说。”
金翅大鹏听完,没有再问。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编好的竹笼,转了一圈,然后将它挂在小树的枝头。
竹笼比草编的结实,在风里几乎不动。
“等再有鸟来,”他说,“可以住得久一些了。”
晨光渐渐铺开,照亮了那一排嫩芽,照亮了那朵淡紫色的花,照亮了竹笼里空空的底座。
风从白光中涌出,拂过孔宣的脸。
他在树下坐下,靠着树干。
袖中那粒种子安静地躺着,温热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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