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竟然是陶罐?
第319章 竟然是陶罐? (第2/2页)那个人说,前面没有路了。
可种子还在长。
那就还有路。
天光大亮时,那排嫩芽已经齐刷刷地冒出了第二片叶子。
叶片比第一片大了一圈,边缘的紫色纹路更加清晰,像有人用细笔重新描过。
金翅大鹏蹲在苗圃边,正在用竹篾给那株最高的幼苗扎一道小围栏。
他做得很慢,每一根竹篾都削得平整,扎口处缠得很紧。
"等它们再长大些,就得分开种了。挤在一起,根会打架。"
他说着,没有抬头。
孔宣站在裂缝前,望着那道白光。
晨光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袖口,落在那排嫩芽的叶尖上。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到树下,在金翅大鹏旁边坐下。
"那个人说,前面没有路了。"
金翅大鹏手上动作没停:"你信?"
孔宣想了想:"他走了很远才停下来。他说没有路的时候,是真的没有路。’’
‘’可他也说了,种子在我手里。"
金翅大鹏扎好最后一根竹篾,直起身来打量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种子在你手里,路就在你手里。’’
‘’那个人走的路到头了,你的路还没到头。"
孔宣没有说话。
他从袖中取出那粒种子,摊在掌心,种子比之前大了一圈。
表面的焦痕已经褪去大半,露出底下温润的褐色,像一枚被仔细打磨过的果核。
日光落在种子上,它微微泛着光。
金翅大鹏偏头看了一眼:"它变了。"
"嗯。"
"像在醒。"
孔宣将种子收回袖中,站起身。
那朵淡紫色的花在晨风中轻轻摆动,花瓣边缘的银线被日光照得明亮如丝。
花心里那粒光点比昨天又亮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慢慢成形。
孔宣看着那朵花,忽然开口:"我要再去一趟北方。"
金翅大鹏抬起头:"北方?"
"那个人是从北方走过来的,他说水干了,草枯了,路断了。’’
‘’我想去看看,断在哪里。"
金翅大鹏沉默片刻,站起身:"我跟你去。"
孔宣摇头:"你留下,看树。裂缝不会跑,可风会变。’’
‘’万一那黑影趁我不在,又往这边送东西,你得盯着。"
金翅大鹏没有再争。
他将竹篾收好放在树下,站直了身子:"那你去多久?"
"不知道。我把路走完就回来。"
孔宣踏空而起,向北飞去。
风从南边涌来,推着他的后背。
他飞得不快,每一步都稳。
脚下的荒原在晨光中铺展开来,灰白色的,像一面被磨平的旧镜子。
飞过那片整齐的林子时,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些树在日光下投出细长的影子,排列整齐,像一支正在行进的队伍。
飞过那道缓坡时,坡上的灰绿色短草已经没了,只剩一层干裂的土。
像水退去之后留下的痕迹。
他继续向北飞。
荒原开始出现变化。
地面上多了些细碎的坑洼,像是被什么东西啄过,又像是被雨滴砸出来的。
孔宣放慢速度,低空掠过。
他看清了那些坑洼的形状,每一个都不大,拳头大小,边缘整齐。
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有人用圆钝的东西,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敲出来的。
他落下来,蹲在一个坑洼旁边。
坑底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粉末,摸上去,指尖微微发涩,像碾碎的贝壳。
他捻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嗅了嗅,没有味道,可那股干燥的气息,和他袖中那些石片的气息一模一样。
孔宣站起身,沿着那些坑洼的方向,继续向北走。
坑洼断断续续,有时隔得很远,有时连成一片,像是有人在行走时,一边走一边用手中的拐杖敲击地面。
留下一条断断续续的路标。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坑洼渐渐少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褐色的地面,土质更紧实,像是被反复踩踏过。
孔宣停在那片暗褐色地面的边缘。
他蹲下身,用手掌贴地,指尖传来一丝极微弱的热。
地底深处有东西,温热的,像一颗被埋在地下的心脏,缓缓跳动。
他闭目感知片刻,然后睁开眼。
这地下没有碎片,没有石匣,没有石板,什么都没有。
可那股温热确实存在,像一条沉睡的河,在地底深处缓缓流动。
孔宣站起身,沿着那片暗褐色地面继续向前走。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现一道低矮的隆起,像一道被遗忘的田埂。
他跨过那道隆起,脚下的地面忽然变软了。
像踩在厚厚一层落叶上,靴底微微下陷。
他低头看去,脚下的土是深褐色的,松软,湿润。
和周围干燥灰白的荒原截然不同。
像是一小块被遗忘的湿地。
他蹲下身,用手拨开表层的土。
土层很薄,一拨就开,底下是一种更黑的土,带着微微的湿气。
他用指尖捻了一点,土粒在他指腹间散开。
土里混着细碎的黑色颗粒,像炭屑,又像烧过的草灰。
他将那些颗粒放在鼻尖嗅了嗅。
是草木灰。
有人在很久以前,在这里烧过东西。
孔宣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块湿润的土壤并不大,方圆不过数丈。
像一块被遗忘的补丁,嵌在灰白色的荒原上。
土壤边缘,有一道浅浅的沟渠,半圆形的,像是被水冲刷出来的。
可沟渠已经干涸了,底部结着一层硬壳。
他看着那道沟渠,又看了看脚下的黑土,心中浮起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里曾经有水,很浅的水,弯弯曲曲的,从远方流过来,在这里绕了一个弯,又流向远方。
有人在水边停下,生了一堆火,烧了什么东西,把灰烬留在了土里。
然后那人继续走了。
孔宣沿着那道干涸的沟渠走了一段,沟渠的走向是向西的。
他转身,跟着沟渠的方向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沟渠渐渐变浅,最后完全消失了。
可他脚下的土色依然比周围深一些,像一条被掩盖的路。
他继续向西。
又走了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棵树。
树不高,一丈有余。
枝干弯曲,树皮粗糙,像是被风吹了很多年,长出了自己的姿势。
树冠不大,可叶片是绿的。
在这片荒原上,它是唯一一棵活着的树。
孔宣走到树下,抬头看去。
树冠稀疏,透过枝叶能看见天空。
树干上有一道刻痕,很浅,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划过,留下的印记。
刻痕的形状是一道向下的弧线,像一个倒扣的碗。
孔宣伸手,摸了摸那道刻痕。
触感光滑,像被反复抚摸过。
他收回手,绕着树走了一圈。
树的背面,树根处,有一小块土微微隆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
他蹲下身,用手拨开那层浮土。
底下露出一截东西。
灰白色的,边缘圆润,像是打磨过。
他继续挖,那东西渐渐露出全貌。
是一只陶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