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冤相报
冤冤相报 (第2/2页)时狐长霖匆忙起身,赶至房门处,伸开手拦阻,“裳霓,你放过她吧,她已受到惩罚了!”
“好个时狐长霖,你竟然敢公然包庇谋逆之徒!”时狐裳霓脸色骤冷,一掌灵力直挥而出。
又是砰地一声,一道人影直接斜飞出去,撞到墙上又反弹回来,重重跌在地上,连连呕血。元嫆被这一幕吓得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时狐长霖这也是……没有修为了么?可不待她细想,时狐裳霓的身影就逼近了,她脸色大骇,想起身逃跑,腿却软得根本站不起来,她双手并用地往后避退,眼泪珠子夺眶而出,连声“饶命”都说不出来。
瞧着她这张惨得毫无人色的脸,时狐裳霓笑了,“元嫆,你如今也尝到‘人为刀俎’的滋味了。”
元嫆怕得浑身颤抖,心道今日真是死期,怕到极致,又生出几分无畏的胆气来,“当初我不是什么好人,但如今,你又是什么好东西吗?!你连自小护着你的哥哥都能下狠手,你比我更狠!”
时狐裳霓顺着她的视线往时狐长霖方向看了一眼,嗤笑开口,“你我之间的事,别攀扯旁的。你想转移注意力,想把水搅浑,就以为我没心思对付你了?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啊元嫆,论心机城府,你且算得上独得一帜了。”
“好,那就说你我之间的事!我之前是想杀你,可你终究没死,现在活得好好的不是么?你为何非要对我赶尽杀绝?”
时狐裳霓被这无耻的言论气得差点当场吐血,她咬了咬牙,手中银光一闪,刺啦一声,一截断臂啪嗒掉在地上,血色喷溅,元嫆神魂一激灵,差点当场昏厥过去,可剧烈的疼痛瞬间抵达她的周身百骸,体内每一根经脉似乎都在拉扯蜷缩,极致的痛意顷刻间化作凄厉惨绝的叫唤欲从口出,时狐裳霓随即甩出几颗药丸塞进她的喉咙,欺身而上给她封住了哑穴,“深更半夜,还是不要扰民得好。”
元嫆抽搐地在地上打滚,断手处的血虽然很快就不流了,但痛感却愈演愈烈,不一会,她就像是一条脱离水源的鱼儿,不住地翻挺着挣扎,却始终无法摆脱窒息的痛楚。
时狐裳霓收起长剑,半蹲着擦去自己长靴上沾到的血迹,斜眼打量着这条半死不活的鱼儿,“痛么,当初我被你困在阵中,失去妘婕,失去灵力,身上也是这般的痛。你都没有好好体会自己加诸在别人身上的痛,怎么有资格轻言说悔改呢?”
“裳霓……裳霓,”墙角的时狐长霖从昏厥中转醒,一手抹去嘴边的血,踉踉跄跄摸索过来,拦在她面前,“她都已经这样了,你就放过她吧?她也跟你一样失去了灵力,她还被家人驱逐,没有容身之地了,她落得这个境地,已是报应不爽了,你何苦因为她多沾染一条生命呢?”
时狐裳霓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想从他的眼神里找到一丝心疼的颜色,可惜,他的眼里依旧只有满满的自以为是,“你真是惯会慷他人之慨。她失去了灵力,难道不是她咎由自取么?若非她想算计阿黛,怎么落得如此下场?她被家人驱逐,没有容身之地,不也是她自找的么?她人生里的苦难,都是她自己主动造的,她若不作恶,根本不会有这些厄运上身!而我,我什么都没有做,就要被她无端加诸厄运和痛苦,我的遭遇为她所造,她的遭难为她自己所造!她是彻彻底底的施恶者,我一个无辜者,为何不能向她讨回公道!”
“可是你杀了她,你的痛苦就会消失么?你的妘婕和灵力就会回来吗?”
“不论我杀不杀她,时间都不会逆转,我的痛苦,从她造下罪孽那一刻开始就存在了,我的妘婕和灵力也永远回不来了。所以,我的选择,不在于杀不杀这个造恶者,而是要不要为自己的痛苦正名,要不要为自己的失去,奉上一份祭奠!她的报应,是她自己造下的部分业障,与我无关,而我还给她的伤痛,是她在我身上造下的另一部分业障,我只有补全了这一份因果,我的痛苦才能安息,我的失去,才能瞑目!”
时狐裳霓一把推开他,“你想要充作什么滥好人,想要结束什么罪孽因果,就该追本溯源,把造成这一切的恶果给彻底切除,而不是去奉劝因恶果染疾的人忍受罪恶之苦!”
时狐长霖强行拉住她的手,“你要杀就杀了我吧!”
此言一出,时狐裳霓呆愣住了,“你居然愿意为了她这种人抵上自己的命?!你昏了头了你!”
她想推开时狐长霖,手却被他紧紧摁住,“是我!是我!我是源头!我才是那个恶果!是我自以为是,自大愚蠢,才会引她查到你的身世!都是我,这一切都是我造下的果!”
时狐裳霓猛地退开数步,看了看时狐长霖,又看了看地上的元嫆,怎么会这样?阿黛曾经说过,元嫆威逼利诱时狐漪,用了仿冒的真言丹,才套出了她的身世,这怎么又跟哥哥有关系??!
见她满脸不信,时狐长霖才娓娓道来,“当初殿下正欲赐婚,我不想接受,可又唯恐因此连累时狐氏,更怕失去刚刚得到的殿下的信任,所以设计想让元家主动退婚。我知元嫆并不爱我这个人,她只是想要荣华富贵而已,所以我想让她误以为,我是养子,将来不会继承世家家主之位,可惜她并非无知女子,她比我想象得要聪明很多。她按照我的料想去了‘风细流’买到了我提前为她准备的假消息,可她也做了超出我预想的事……”
“后面的事,你应该都知晓了。她凭自己的本事,查到了你的身世,可却误会我千方百计不应这门亲事,是因为对你疼爱无边,将来亦会出让家主之位于你,所以她才会起了杀你之心。”
时狐裳霓反应了半晌,忽然呵呵笑起来,指着时狐长霖,“怪不得遇刺事件之后,每每提及此事,你就一脸心虚,若非今日这番境遇,想必这个真相,你一辈子都不会告诉我,是不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上前,一掌推开时狐长霖,“你的祸引之罪,以后再论,今天,我要报的是起心动念行杀戮之罪的仇!”
“不要!”时狐长霖冲过来,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元嫆面前,近乎恳求一般,“你已砍了她一条手臂,就饶她一条性命吧。她以前固然大错特错,罪孽深重,可如今真的是诚心改过,你为什么就不能给一个机会呢?给她一个机会,也是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一个相信过而能改的机会,一个接受罪者弥补偿还的机会。”
时狐裳霓冷笑,“过而能改?你可知她在逃到你这里之前,才刚刚杀了一个人。虽然那个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凭元嫆这样稍不顺心意就要人命的性子,你拿什么相信她能改?”
时狐长霖回头望了她一眼,元嫆此时已是奄奄一息,整个人淹在血泊里,白如纸的脸倒在鲜红刺目的血色中,痛得牙齿打颤,身体蜷曲如弓,好似下一瞬就要咽下最后一口气。他轻叹了口气,回身望着时狐裳霓,“从小到大,我万事顺意,从来没有什么坎坷,也没有什么挫折,所以我以前,不懂你的委屈,也不明白她的争强好胜之心……我以完人标准标榜自己,行事却差距千里万里,但现在,我想从每一件小事开始做起,做一个真正符合自己内心的人。今天,我答应过元嫆,只要她诚心悔改,我就保她性命。君子以信立身,倘若我做不到,那必定是因为我死在了前头。”
她身躯一震,目光定定注视着眼前的男子,他向来处事有方,八面圆滑,遇强则退,顺势应变,就像是一个可以嵌合万事万物的完美模具,可今天,他强硬地挡在她的面前,要救一个与他切身利益毫无关联的人,这样的哥哥,她真是头一回见。
他真的变了。
时狐裳霓收回长剑,“好。今天你以命保她,我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可以不取她的命。但她欠下的人命债,我迟早要讨。我就看你能护得了她几时。”
眼见这边告一段落,金盏匆忙近身,凑在她边上耳语,时狐裳霓闻言脸色大变,即刻飞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