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六三章 周礼线索
第二六三章 周礼线索 (第2/2页)“悬鱼,老夫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听到有人把猎杀堕落财神,比作清库存。不过你说得对——这股劲本身是好的,关键在于用的方向。方向不对,满腔热血便是屠刀;方向对了,心里憋着的那股劲便能成为劈开铁幕的斧头。”
他将茶杯轻轻搁回桌上,双手交叠在膝头,用一种认真郑重的语气继续说道:
“老夫当年在战国七雄的废墟上立志均富时,也是浑身都是劲,恨不得一夜之间消灭天下所有贫富差距。但那股劲没有经过反思的锤炼,便变成了屠刀——老夫用它屠了五万人。你与老夫最大的不同,便在于你在每一次行动之后都会回头审视自己。
你在典籍库里和孔固辩论之后,没有立刻逼孔固散功,而是请孔固去人间看新商法的推行效果;你在庐山草庐外叩开陶潜的桃源结界之后,没有责怪陶潜避世,而是让陶潜用自己的眼睛去见证人间的变化;你在失落秘境和老夫打了几天几夜之后,也没有强行摧毁老夫的理想国,而是带老夫来邺城亲眼看看真正的公平是什么样子。”
“墨先生过奖了。晚辈只是觉得,如果我自己都不愿意亲自去看一眼真相,便没有资格让别人认错。”
“这便是你的劲最可贵的地方——往前冲的同时肯停下来看路,肯弯下腰来扶起对手,肯把自己也放在规则的天平上掂量掂量。这份劲是好的,只要保持住这个方向。你方才说每猎杀一个堕落财神,便是在坏账册子上划掉一行,但你有没有发现——你划掉每一行的方式都不一样。
厉渊贪婪,你用计诱之;钱通索贿,你用证揭之;阮籍避世,你用情感之;石崇斗富,你用冤魂控之;慧明心死,你以至诚叩之;项武好战,你以战止之;孔固僵化,你以权变破之;陶潜避世,你以真境醒之;张汤酷法,你以法理辩之。
你对每一个堕落财神都用了不同的解法——不是因为你事先设计好了策略,而是因为你每一次,都在认真地去理解对方的执念到底是什么。这份认真,便是你的劲最核心的东西。不是你清库存的能力,是你理解对手的能力。你每一次都能找到对方执念中,最核心的那道裂缝,然后用最合适的方式去撬开它。”
陆悬鱼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端起茶杯朝墨平举了举。
“墨先生这番话,晚辈记住了。清库存只是玩笑话——真正让晚辈浑身是劲的,大概是那种感觉:每遇到一个堕落财神,便像是遇到了一道新题目。厉渊的题目是贪婪,钱通的题目是贿赂,张汤的题目是律法,墨先生你的题目是公平。
每解一道题,晚辈便对这世间的道理多了一层理解。周礼的题目是‘不变’——这道题比前面所有题目都更难。晚辈现在还不知道该怎么解,但晚辈知道,解题之前得先找到题目本身。周礼的密室,便是这道题的题干。”
墨平微微点头。
“你能这么想便对了。每一道题都有不同的解法,但找到题目本身是解题的第一步。周礼的密室便是那道题——而能找到密室入口、知道密室内部禁制结构的人,普天之下只有孔固。需孔固相助——密室乃天枢院禁地,其中好几处关键禁制是当年孔固和周礼一同设计的。孔固守在典籍库里,周礼守在密室里,典籍库和密室仅隔一层青石地板。他们二人是同门师兄弟,对彼此的规则逻辑了如指掌。”
“晚辈明白了。孔固先生如今在云栖阁任新秩序规则顾问,对天枢院密室的布局和防御了如指掌。有他相助,密室之行便能事半功倍。”
陆悬鱼从怀中取出通界石碎片,托在掌心,闭上眼睛将意念注入玉片之中。他在识海中默默凝聚了一道简洁明确的信号——定位坐标是邺城永宁坊,求助内容是“周礼线索已获,需入天枢院密室,请孔老先生相助”。
玉片在他掌心里微微发烫,金绿色的光芒从玉面上升起,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细亮的光丝。光丝悬在空中微微颤动了一瞬,随即以极快的速度穿过书房的窗棂、穿过永宁坊的榆树梢、穿过邺城上空十月的夜云,朝天界云栖阁方向无声地疾驰而去。
“孔老先生收到传讯之后,大概需要多久能回信?”
“通界石碎片的传讯速度极快,天界与人间的清光屏障对它形同虚设。孔固此刻若在云栖阁,最多一炷香的功夫便能收到。他收到之后应当会通过云栖阁的传讯法阵回复你。”
果然,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之后,通界石碎片上那道光丝重新亮了起来。光丝在半空中展开,化作一行工整严谨的隶书字迹——孔固的字迹和他在典籍库里批注礼法经文时一模一样,每一笔都极用力极精准。
“悬鱼小友,来讯已悉。周礼乃老夫同门师兄,其执念之深老夫最是清楚。天枢院密室位于典籍库正下方,入口在老夫当年抄书的青玉书案下方三丈处。密室禁制乃老夫与周礼共同设计,其中三道机关只有老夫知道破解之法。老夫愿助你潜入。
近日太白金星因墨平悔改一事,需往天庭兵部述职,届时天枢院防御将出现短暂空隙,可趁此时机行动。具体时日老夫需查看天枢院值日表后方能确定,明日回复。孔固谨复。”
陆悬鱼将这段回复从头到尾默读了两遍,然后将碎片重新收入怀中。墨平也看完了孔固的回复,微微点头。
“孔固肯相助,此事便成功了一半。他对天枢院密室的了解,远非寻常探子可比,由他在云栖阁策应,你在密室中的安全便多了一重保障。”
第二日傍晚,孔固的第二道传讯如约而至。这一次的内容更加具体。
“悬鱼小友,老夫已查阅天枢院值日表。太白金星将于十月十五前往天庭兵部述职,当日典籍库及密室区域的巡查兵力将减少近半,藏书灵巡逻频率亦相应降低。老夫将在云栖阁竹林深处的坐忘亭等候,届时与你一同潜入密室。
另,周礼之‘千年不变之规’核心枢纽,位于密室正中央的一面玄铁规则之壁上,那面壁以周礼自身执念为基、以天界清光为网,任何外力强行破坏,都会触发整个密室的规则反噬。
欲破此壁,需以天道律令为引、以权变之道为刃。你在通界石碎片上那行天道律令的原始契约全文,恰好是此壁最无法抵抗的克星。孔固谨复。”
陆悬鱼将传讯内容逐字逐句地读给墨平和谢道蕴听。谢道蕴将通音戒指重新校准了一遍符文频率,确认在密室那种被规则结界高强度覆盖的环境中,仍能接收到传音信号,然后将戒指戴回他的左手中指。
“十月十五,离现在还有几天。悬鱼兄,你此番去的是天枢院腹地,太白金星虽然外出述职,但密室的规则结界本身便是最强大的守卫。孔老先生说的那面‘玄铁规则之壁’,听起来比张汤的规则迷宫更加棘手——张汤的迷宫至少还有逻辑可循,这面壁是纯粹的天道规则压制。”
“所以孔老先生才说需要‘以天道律令为引、以权变之道为刃’。天道律令晚辈手中有通界石碎片,权变之道——大概便是要晚辈自己想办法了。十月十五之前必须赶到天界,晚辈决定再赴天界。”
崔钰从侯府地下密室里取出一叠早已备好的符纸,在书案上逐一排开。
“这是隐身符——以自身气息为引,融入符文丝线编织的隐神阵。贴在身上后,能将你的气息暂时收敛入符中,规避天界守卫的巡查。周礼的密室位于天枢院核心区域,外围巡逻兵力虽然减半,但藏书灵的感应范围极广。
这些隐身符能在你靠近密室入口的关键时刻,替你遮蔽行踪。”
他将第一叠符纸轻轻推到陆悬鱼面前,又拿起第二叠,“这是破障符——专为密室中可能遇到的规则陷阱所备。以阴木炭粉混合忘川河水为墨,在玄色符纸上绘制破禁符文,激活后能在短时间内瓦解周礼布下的禁制锁链。但你要记住,周礼的‘千年不变之规’和墨平的公平法则不同。墨平的法则尚有逻辑可循,周礼的结界是纯粹的天道规则压制。越靠近密室核心,规则压制的强度便越大。这些符纸能在关键时刻替你挡下几道禁制,却无法替你破解规则本身。破解规则,只能靠你自己。”
陆悬鱼将符纸逐一收入背包夹层,然后抬起头看着崔钰,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每次你都说‘挡下几道’,每次在最关键的时候,都是你的符救了我的命。这次也交给你了。”
崔钰没有回应这句半开玩笑的话,只是安静沉默地将最后一叠符纸放入背包夹层中。他的手指在符纸边缘摩挲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每一张符纸上的符文都完好无损。然后他退后半步,用一种平稳简洁极的语气说了两个字。
“保重。”
云团从书桌底下钻出来,摇了摇尾巴,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陆悬鱼的膝盖。陆悬鱼蹲下身,双手捧住云团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拇指在它眉骨上方最柔软的皮毛里缓缓揉着。
“这次去天枢院密室,比典籍库更危险。周礼的‘千年不变之规’覆盖整间密室,外围还有天枢院的巡逻和藏书灵。你怕不怕?”
云团用那双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然后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沉极有力极认真的低吼。不是撒娇,不是讨肉干,而是那种从血脉最深处迸发出来的、极郑重极不容置疑的回应。它用鼻尖用力顶了顶陆悬鱼的手心,然后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轻轻搁在他的膝盖上,尾巴在身后缓缓摇动。
“好。那你和我一起去。孔老先生在坐忘亭等我们,十月十五之前必须赶到天界。这次咱们去会一会那个守了数千年‘千年不变’的老儒,看看他的规则之壁到底有多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