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如果连兰利都错了,那这个国家就什么都不剩了
第270章 如果连兰利都错了,那这个国家就什么都不剩了 (第2/2页)他看着陆深,看法很奇怪.....像一个老铸工在盯着一块刚从炉里夹出来的钢锭,判断它是会成刀,还是会碎。
陆深没有停。
“第三样,也是最重要的一样。”
他终于端起那杯波本喝了一口,酒液滑过喉咙,带出一点辛辣的暖。
“你们的全球商业网络,本身就是一张天然的民间情报网。”
基奇眯了一下眼...
“我需要一套常态化的情报共享机制....不是偶尔递个消息,不是酒会上说句闲话....是机制。”
他把最后那个单词咬得很实。
“我要用你们的商业网络,去补全AIC的情报盲区。”
屋子里彻底静下来了。
烛泪又落了一滴,凝在烛台的银盘上。
许久,劳伦斯·基奇忽然咋次笑了起来,摇了摇头,抬手在自己额角揉了两下。
“陆副局长啊。”他说,“你知道你这三条,加起来是什么么?”
“您说。”
“要我们的政治肌肉,要我们的政治意志.....”他抬起手指指向陆深,“最后,你还想要我们的眼睛。”
“我们付出的可不少啊。”
“是不少。”陆深坦然承认。
基奇看着他,等他说服自己。
可陆深没有,他安静地坐在那,端着那杯酒,什么都没说。
基奇轻轻地咬了咬牙...甚至觉得面前这个人,他妈的改过年龄和样貌!
太老成了...
这是很高明的沉默.....
因为一个真正掌握了筹码的人,从来不需要解释自己的开价。
基奇又笑了,这一次,笑得更深了些。
“但我还是明确告诉您.....”他向前一探身,一只手伸过桌面,“没问题。”
陆深也伸出手,与那只粗糙有力的手掌握在一起。
“跟聪明人说话,”他说,“就是舒服。”
“聪明?”基奇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在膝上拍了一下,“不,陆。这不叫聪明。”
“这叫算术。”
“我这一辈子在算一件事.....一架飞机上有多少个零件,其中有多少个会在飞行中失效,失效之后能不能让飞行员活着回来。
我算了几十年,到最后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松开手,重新坐回去。
“任何系统,都会在它最想不到的那个地方断掉。而聪明人和蠢人的区别,不在于谁不会断.....所有系统都会断。
区别在于:断的时候,你手边有没有另外一条路。”
“你,”他指了指陆深,“就是我们的另一条路。”
陆深端起酒杯,向他遥遥致意。
“那么,”陆深面色略微严肃起来,“作为诚意.....我给你一样东西。”
“哦?”
“一个消息。”
陆深把杯子放下,
“洛克比空难。”他死死盯着基奇的眼睛,“不是事故。”
基奇略微错愕,他已经在电视上看到了那些残骸的画面,作为一个造了一辈子飞机的人,他心里其实早有判断。
“我知道。”他沉声说道,“两千平方公里的残骸分布,我看到那张地图的时候就知道了。
飞机不会那样坠....”
“那你知不知道,”陆深看着他,“是谁干的?”
基奇的手停了。
“……是谁?”
“利比亚。”
“准确来说,是利比亚支持的恐怖分子。”
陆深说这句话的时候,壁炉里恰好有一块橡木烧断了,咔地塌了下去,溅起一小簇火星。
劳伦斯·基奇的身体猛地从椅子里弹了起来。
那不是老家伙应该有的动作。
太快,太急,椅子腿在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锐响,桌上那两支蜡烛的火苗被气流掀得几乎横过来,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疯狂地摇晃拉长....又断裂。
他站在桌边,一只手撑在桌面上,胸口起伏着,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陆深,瞳孔里有火光在跳。
厚!礼!蟹!
他在这一瞬间,全懂了。
他这一辈子跟五角大楼打了太多的交道,太清楚这个国家的怒火是怎么被点起来的,也太清楚这种怒火最终会流向哪里。
两百七十条命,绝大多数是米国公民,而背后站着的,是一个自我号称全世界最强大的国家。
这不是一起犯罪案件。
这是一份战书。
而一份被三亿人在圣诞前夜亲眼看见的战书,会把这个国家的目光,这个国家的军费,这个国家的整套战略重心,硬生生掀向那片被烈日烤裂的沙海。
那意味着航母战斗群要重新部署,意味着中央司令部要从一个纸面上的机构变成一头真正的巨兽。
意味着预警机、加油机、精确制导武器、沙漠环境适配的一切装备,都要重新论证、重新采购、重新开线生产。
意味着...有可能是一个长达几年甚至是十几年....以万亿计的时代,会从这一刻开始。
而他,劳伦斯·基奇,在这个时代掀开第一页的时候,比这个国家的总捅还早知道了它的名字!
他明白了陆深为什么要在现在找他。
不是为了那三条要求....那三条要求,是这场谈话的门票。
真正的东西,是这一句。
“陆。”他的声音开始变得有点哑,“你……有多确定?”
“证据链还在补。”陆深仍旧坐着,抬头看他,“但结论不会变。”
基奇在原地站了足有半分钟,
然后他伸出手。
那只手在烛光下微微发着抖.....
“需要我们做些什么的,”他把每个字都咬得又重又慢,“您....尽管吩咐!”
陆深也站起来,握住那只手。
“我只需要是记住一件事。”
“说。”
“当这件事被摆到国会台面上的时候....不管是谁在质疑AIC,不管是谁在追问'为什么事前没有预警',也不管有多少人想借这个机会把兰利这栋楼再往下踩两脚....”
他停了一下。
“你们得站出来说一句话:这个国家在这件事上唯一做对了的,是有人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事故的时候,第一个说出了'恐怖袭击'这个结论。”
基奇的眼睛在烛火下极缓地亮了起来。
“……你连那一步都算到了。”
“不是算到。”陆深松开手,重新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是必然会发生。”
“这个国家有一个很坏的习惯.....
它每次挨了一拳,第一件事不是去找出手的那只手,而是先在自家人里头找一个该被打的。
因为找外面的敌人要打仗,找里面的敌人只需要开听证会。”
他把外套披上,动作利落。
“所以我需要在那场听证会开始之前,先把一句话种进那些人的脑子里。”
“什么话?”
“.....如果连兰利都错了,那这个国家就什么都不剩了。”
基奇站在原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终于掺进了一点点类似敬畏的东西。
“陆,”他也盯着陆深,“我这辈子见过三种人。
第一种,在事情发生之后跑得最快;第二种,在事情发生的时候站得最稳;第三种.....”
他抬起下巴。
“在事情还没发生的时候,就已经把桌椅子摆好,连该说什么话都替所有人写好了。”
“我以前以为第三种人只存在于传说里。”
陆深走到门口,回过头。
“基奇先生。”
“嗯?”
“世上没有第三种人。”
他笑了笑,
“只有第二种人里头,恰好有个人多知道了一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