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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化工厂

第九十八章:化工厂 (第1/2页)

林上尉的办公桌进驻校园基地的第三天,何成局在凌晨四点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敲门的是柳如烟。她穿着那件驼色呢子大衣,头发披散着,手里攥着一份刚译出来的无线电监听记录。何成局认识她三个月,从没见过她这副样子——不是慌乱,而是一种猎人发现了猎物踪迹时才有的紧绷的兴奋。
  
  “城东化工厂方向,十分钟前又响了一次。”她把记录塞进何成局手里,指尖冰凉,“这次不是爆炸,是定向爆破的声音。频率和上周两次完全一致,每隔三天一次,误差不超过十分钟。我对比了安全区公开的军事行动日志,这个时段江宁片区没有排爆任务。不是军方干的。”
  
  何成局拧开应急灯,快速扫了一遍记录。柳如烟的监听工作是在军方入驻后转入地下的——林上尉要求所有无线电设备统一登记,她就把那台从城东废墟里淘来的短波接收机拆成零件藏了起来,每天晚上组装,凌晨拆卸,像拼积木一样熟练。这份监听记录是她过去一周的工作成果:三次化工厂方向的爆破信号,时间间隔精确得像有人掐着秒表。
  
  “有人在用定向爆破清理化工厂的某个区域。”何成局放下记录,“要么是在开路,要么是在封路。不管哪种情况,说明化工厂里还有活人,而且他们有炸药,有组织。”
  
  柳如烟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今天下午周济从化工厂外围侦察回来,说化工区的丧尸密度在过去一周下降了将近一半。不是自然衰减——有人在外围有规律地清理尸群。清理方式很专业,不是幸存者敲敲打打的水平。”
  
  周济是医学院学生,也是何成局互助过的对象之一,在搜寻队里做随队医护兼侦察员。这小伙子平时话不多,但侦察报告写得比任何人都细致,每次出任务回来都会附一张手绘的地形图。何成局用人有个原则——能用的人就用到极致,周济的绘画功底被他发掘出来之后,就成了搜寻队的专职侦察记录员。
  
  何成局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是赵雯前两天给他的物资分析报告。她把校园基地未来一个月的生存压力和物资缺口做成了详细预判——按照当前消耗速度,最紧缺的物资清单里,排名第一的是抗生素,排名第二的是化工原料。晶体稀释液的配制需要几种特定的化学试剂,程姐那边已经用蒸馏水替代方案撑了一个多月,但效果在递减——最近两次注射实验的成功率从百分之八十降到了百分之五十。程姐说不是实验对象的问题,是稀释液的纯度不够。
  
  化工厂里有两样东西他最缺:化工原料,以及那批可能还锁在地下仓库里的工业级化学试剂。如果他能在军方完全掌控物资体系之前拿下化工厂,手里就多了一张独立于安全区后勤体系之外的底牌。
  
  “明天开搜寻准备会。”何成局把监听记录折好放进口袋,“化工厂这条线必须跑一趟。你叫上余素汐,她的水系异能适应性强,化工厂那种环境有用得着的地方。周济继续负责外围侦察。苏晚跟我去。”
  
  “苏晚?”柳如烟微微挑眉,“她才刚觉醒,能力还不稳定。”
  
  “正因为刚觉醒,才要拉出去练。”何成局说,“而且她的感知系异能在陌生环境里是最有用的——她能在完全黑暗中定位丧尸的位置,误差不超过半米。化工厂的地下仓库没有照明,带她进去等于带了一台活体雷达。”
  
  第二天一早,搜寻准备会在仓库办公室召开。方晴、大刘、余素汐、苏晚、周济围坐在何成局拼起来的两张桌子前,面前摊着化工厂的平面图。这张图是宋建国帮忙画的——他在城东开汽修厂的时候,化工厂是他的老客户,每年都要去那里给运输车队做保养,对厂区道路比对他自己家小区还熟。
  
  “化工厂分三个区域。”何成局用笔在图上画圈,“东区是行政办公楼,疫情初期被洗劫过,估计没什么值钱东西了。中区是生产车间和原料仓库,这里——”他笔尖点在一个红色标记上,“地下有一个恒温化学品仓库,疫情爆发时自动消防系统锁死了防火门,没有内部人员的门禁卡打不开。如果里面的试剂没有被高温或水泡过,现在应该还是好的。我们需要的东西就在里面。”
  
  “门禁卡在谁手里?”方晴问。
  
  “化工厂的仓库主管,一个性郭的,五十多岁。”何成局看向余素汐,“你末日前在江宁区做地产,有没有跟化工厂的人打过交道?”
  
  余素汐想了想,摇头:“化工厂不是我负责的片区。但我认识他们的后勤供应商,一个叫铁志军的人,专门做劳保用品配送。疫情爆发前半个月,他还给我店里送过一批工作服。”她顿了顿,“如果他还活着,大概率还在化工厂附近,因为他的仓库就在厂区北门外。”
  
  大刘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关键不是门禁卡。化工厂的丧尸密度虽然被清理过一部分,但中区和西区还是重灾区。上次周济的外围侦察看到至少四只变异体,其中一只体型特别大,浑身骨甲,连子弹都打不穿。硬闯太冒险了。”
  
  “不硬闯。”何成局说,“我们从北门进,先去老铁的仓库碰运气。如果能在那边找到线索,再决定下一步怎么走。苏晚负责前方侦察——你能在多少米外感知到丧尸?”
  
  苏晚坐在角落里,声音还是习惯性的低,但语气已经比刚觉醒时笃定了不少:“安静环境下,普通丧尸大概五十米,变异体更远一些,因为它们体型大,回声更强。但如果环境噪音太大——比如下雨或者有机器运转——范围会缩到三十米左右。”
  
  “够了。”何成局收起地图,“明天出发。方队带搜寻队主力,负责外围接应和物资搬运。我带余素汐、苏晚、周济、大刘进厂区。赵雯留守仓库,军方的人问起来就说搜寻队在城南执行例行搜索。”
  
  散会后,余素汐故意磨蹭到最后走。等到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何成局两个人,她才开口。
  
  “姚姚昨晚又问了我晶体实验的事。”她的语气很平,但何成局听得出来她在克制什么,“她说苏晚姐觉醒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走路都带风。她说她也想试试。”
  
  何成局叹了口气:“你怎么回的?”
  
  “我说苏晚的觉醒是自然发生的,不是人为干预。”余素汐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她说,‘妈,你撒谎的时候左眼会眨两下’。”
  
  何成局忍不住笑了一声。司姚姚这丫头比她妈想象的更聪明。这三个月来,她从一个饿得皮包骨头的高三女生,变成了防御组的正式成员——全基地最年轻的防御队员,也是唯一一个没有异能却能在防御组站稳脚跟的。靠的不是运气,是余素汐遗传给她的那种不服输的劲头。
  
  “如果这次化工厂能拿到试剂,程姐那边的新配方应该能把青少年组的风险降到成人水平。”何成局说,“等数据成熟了,我不会拦着姚姚。但现在不行。”
  
  “我知道。”余素汐点头,然后换了个话题,“化工厂的事,如果撞上铁志军那批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看情况。如果他们愿意合作,化工厂的物资可以分一部分给他们——交换条件是化工原料的稳定供应。如果不愿意,”何成局把烟掐灭,“那就各凭本事。”
  
  “老铁我打过几次交道。”余素汐说,“他是那种典型的江湖人,讲义气,但也讲利益。只要你给他开的价格合理,他不会跟你拼命。但他手下有个徒弟叫小武,是个愣头青,二十出头,打架不要命。当年给化工厂送货的时候跟保安闹过矛盾,一个人打三个,全给打进了医院。如果他还在老铁身边,你得多留个心眼。”
  
  何成局把她说的记在心里。余素汐的社交网络是他三个月前决定把她纳入仓库班子的关键原因之一——她在江宁区做了六年生意,认识的人从政府办事员到菜市场小贩,三教九流都有。在末日里,信息就是粮食,人脉就是弹药。余素汐的人脉,是他整个互助体系中最被低估的资产。
  
  出发那天早上起了雾。不是那种轻飘飘的薄雾,是浓得化不开的重雾,能见度不到十米,军用卡车开出去就像开进了牛奶缸里。方晴坐在副驾驶,用指北针校正方向,嘴里骂骂咧咧地说这鬼天气比丧尸还难缠。
  
  何成局坐在车厢后排,闭着眼睛,神识在第二层空间里重新检查了一遍装备清单:十二个空收纳格位,用来装预计的化工原料;四把消防斧和两把弩,备用武器;一整箱压缩饼干和四十升水,够小队在野外撑一个星期;还有一个密封的铝合金箱,里面是程姐配好的晶体稀释液和注射器——万一在化工厂发现了新的实验对象,他能当场操作。
  
  余素汐坐在他对面,也在闭目养神。她的双手搁在膝盖上,指尖微微张开,何成局注意到她裸露的前臂上有一层极薄的水膜在缓缓流动——那是她最近开发的新用法,用水膜覆盖皮肤,可以感知周围空气湿度的变化,也是一种隐蔽的防御手段。这个女人觉醒异能不到一个半月,已经把水系开发到了这种程度,天赋比他预想的还要高。
  
  苏晚坐在车厢最里面,两只手捂着耳朵,表情痛苦。大刘问她怎么了,她说发动机的声音太吵了,像有一百个人同时在她耳边敲锣。感知系异能在嘈杂环境中的副作用——她的听觉灵敏度是常人的十倍,卡车的柴油机对她来说就是一台巨型噪音炮。
  
  “忍一忍。”何成局对她说,“进了化工厂就好了。那边安静,你能发挥最大作用。”
  
  苏晚咬着牙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团棉花塞进耳朵里。那是何成局出发前给她准备的——他考虑到了噪音问题,提前从医疗队拿了一包医用脱脂棉。苏晚把棉花塞进耳朵的时候,看了何成局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安静的感激。这个男人连这种细节都替她想到了,他要是真的只是在利用她,用不着做到这一步。
  
  化工厂到了。
  
  车队停在北门外五百米处的一片废弃停车场里,方晴带搜寻队主力留守,负责外围警戒和后续物资搬运。何成局带余素汐、大刘、苏晚、周济步行进入厂区。雾已经散了大半,化工厂的轮廓从灰白色的水汽中浮现出来——高耸的精馏塔、锈迹斑斑的管道走廊、被炸出一个大洞的锅炉房外墙。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氯气味,不知道是从哪个破损的管道里泄漏出来的,还是上次爆破留下的残留。
  
  苏晚走在最前面,每隔十步停下来闭眼凝神,用回声定位扫描前方的建筑物。她的耳朵像蝙蝠一样微微颤动,从回声的密度和强度判断障碍物的位置和材质。周济跟在侧翼,手里拿着速写本,边走边画,把苏晚报出的丧尸位置标记在平面图上。
  
  “前面办公楼一层,三只普通型,静止状态,可能在休眠。”苏晚压低声音,“右侧车间入口,两只,运动状态,正在沿走廊缓慢移动。”她的太阳穴上青筋微微凸起,长时间维持高精度感知对她的身体负担不小。何成局递给她一块巧克力——不是上次给赵雯那种整块的,是掰成小块方便入口的那种——苏晚接过去塞进嘴里,含了一会儿,脸色稍微好了一点。
  
  他们绕开办公楼,从北门进入老铁的劳保用品仓库。仓库的卷帘门半开着,地上散落着纸箱和塑料包装,显然被人翻过。但货架上的东西基本还在——成捆的工作服、手套、防毒面具,甚至还有几箱未开封的工业级护目镜。这些劳保用品对化工厂探索来说比武器还重要——进入化学品泄漏区域,没有防毒面具撑不过十分钟。
  
  “有人住过的痕迹。”余素汐蹲在地上,指着角落里的一张行军床。床上铺着硬纸板,旁边有一个用砖头搭的简易灶台,灶台里还有冷透的木炭灰。她伸手探了一下灰烬的温度,“冷的,至少两天没用了。”
  
  “看这个。”周济从墙上摘下一张手绘地图。那不是标准地图,而是用记号笔画在硬纸板上的化工厂内部示意图,标注了各区域的危险等级、丧尸分布密度、以及几条隐蔽的通行路线。画图的人对化工厂的熟悉程度非同一般——连通风管道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这些管道是地面上看不到的,只有常年在地下仓库和车间之间穿梭的人才知道。
  
  “老铁画的。”何成局肯定地说,“他在化工厂供了十几年劳保用品,这里的每一条管道他都走过。”
  
  大刘在仓库后门外发现了一组脚印。泥地里的痕迹很新鲜,最多不超过四十八小时,从鞋印的花纹判断是劳保鞋——化工厂工人标配的那种防滑耐磨鞋。脚印朝中区的生产车间方向延伸,穿过一片被炸毁的围墙,消失在一条管廊下方。管廊上挂着“危险化学品管道,未经授权禁止靠近”的铁牌,但管廊下方的检修通道正好被管道的阴影遮住,从地面上看完全发现不了。
  
  “走检修通道。”何成局做了决定,“苏晚,前方三十米扫描。”
  
  苏晚闭上眼睛,几秒钟后报出数据:“通道内无丧尸。但二十米处有一个岔口,左转通地下,右转通车间。地下部分我的感知范围会缩到二十米——混凝土太厚,回声衰减严重。”
  
  “走右边。地下仓库等拿了门禁卡再进。”
  
  检修通道里阴暗潮湿,墙壁上覆盖着一层滑腻腻的霉菌,空气里的氯气味更浓了。何成局戴上从仓库里拿的防毒面具,滤嘴发出沉闷的呼吸声。余素汐在掌心凝出一团水球,控制着它悬浮在前方照明——水球表面折射出微弱的蓝光,那是她往水里注入了少量晶体粉末,让它变成了一个简易的冷光源。这种用法何成局还是第一次见,不得不承认她的创造力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通道尽头是一个废弃的车间。反应釜的金属外壳上锈迹斑斑,控制室的玻璃窗碎了一地,几具干尸蜷缩在墙角——不是丧尸,是末日前被困在这里没能逃出去的工人。他们的工作服上印着化工厂的厂徽,胸牌上的名字还依稀可辨。
  
  苏晚忽然举起手,五指张开,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她的耳朵快速地扇动了两下——这个动作是她觉醒后才有的,像猫在捕捉声源时的本能反应。
  
  “前方四十米,有活人。六个,不——七个。”她闭着眼睛,鼻翼微张,似乎在用嗅觉辅助判断,“他们没动,应该发现我们了。”顿了顿,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其中一个人心跳特别慢,每分钟不到四十下。不是正常人,异能者或者训练有素的狙击手。”
  
  大刘立刻挡在最前面,皮肤泛起金属的光泽。余素汐手中的水球分裂成四个更小的水珠,悬浮在她身体四周,随时可以射出去。何成局按住大刘的肩膀,示意他先不要动手。
  
  “出来吧。”他朝黑暗中喊了一声,“我们是南京安全区校园基地的搜寻队,不是来抢地盘的。”
  
  沉默持续了五秒。然后,从反应釜后面的阴影里走出一个人。
  
  那人四十多岁,方脸,络腮胡,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牛仔夹克,腰间别着一把大号的管钳。他的步伐不紧不慢,踩着地上的碎玻璃走过来,每一步都很稳,像是在自己家客厅里走路。
  
  “校园基地?”方脸男人在距离何成局五步的地方停下来,打量了他一番,“你们胆子不小,化工区这片地方最近不太平。”
  
  “你是老铁?”
  
  方脸男人微微一愣:“你怎么知道我?”
  
  何成局偏了偏头指向余素汐:“她认识你。末日前你在江宁区做劳保用品配送,给化工厂供了十几年货。”
  
  老铁的目光转向余素汐,看了几秒,忽然拍了一下大腿:“余经理!服装店那个余经理!你——”他上下打量她,满眼不可置信,“你还活着?”
  
  “命大。”余素汐微微一笑,收了水球,“老铁,你这边还有多少人?”
  
  “七个。”老铁指了指身后,“加上我一共八个。化工厂地下仓库的通风管道里还有个据点,住了快三个月了。你们在城东救走宋建国那次我就知道你们——小武在外围侦察的时候看到的。但那时候我们不敢暴露,怕你们是军方的人,军方来了就要收编,我不乐意被人管。”
  
  何成局心想,余素汐之前对老铁的评价一个字都不差——典型的江湖人,讲义气但也讲利益,对任何形式的“收编”都本能地抵触。这种人在末日前可能是刺头,但在末日里恰恰最容易打交道,因为他的逻辑很简单:你对我有用,我就跟你合作;你耍我,我就跟你拼命。没有弯弯绕绕的政治算计。
  
  “我们不是来收编你的。”何成局开门见山,“我需要化工厂地下仓库里的化工原料——具体说,是恒温化学品库里的一批工业级试剂。你有门禁卡吗?”
  
  老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味道。
  
  “门禁卡在郭建国手里。”他说,“就是化工厂原来那个仓库主管。疫情爆发的时候,这老小子把自己反锁在行政楼的地下档案室里,带着够吃半年的干粮和一整套仓库钥匙。谁敲门都不开,说要等政府来救他。”
  
  “他还活着?”大刘问。
  
  “活着是活着,但已经疯了。上个月我带人去行政楼想撬他的门,他在里面开了三枪——不知道从哪搞的猎枪,子弹穿过门板差点打中小武的耳朵。之后我们就不碰那扇门了。你们要门禁卡,就得想办法让一个疯子开门,或者直接把门炸开。”
  
  何成局和方晴交换了一个眼神。炸开不是不行,但定向爆破会引来丧尸,而且地下档案室的位置靠近化工厂的天然气管道,一旦炸错了角度,引发的连锁爆炸能把半个厂区炸上天。宋建国画的那张图上特意标明了天然气管道的位置,就是怕搜寻队贸然进入误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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