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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化工厂

第九十八章:化工厂 (第2/2页)

“让我试试。”余素汐忽然开口,“他不是疯了嘛。疯子也有疯子的逻辑,只要找对他的频率,就能跟他对话。”
  
  何成局看了她一眼。她的语气很平静,不是逞能,而是真的有把握。他想起她在城东被困三十六天时维持一个三十二人小集体的记录——那里面肯定也有情绪崩溃的人、精神濒临崩溃的人、不听指挥的人。她都摆平了。和不同频的人打交道,是她的核心竞争力。
  
  “行。”何成局说,“老铁,带我们去行政楼。路上跟我们说说化工厂的整体情况。”
  
  行政楼距离中区车间大约三百米,但这段路不好走。化工厂的中央通道被一辆翻倒的油罐车堵死了,车头撞进了门卫室的墙壁里,车尾横在路中间,锈蚀的罐体上有一个拳头大的破口,里面还在滴滴答答往外渗黑色的油。大刘用金属化手臂硬生生把油罐车推出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老铁在路上把化工厂的情况说了一遍。疫情爆发时厂里大概有三百多名工人,大部分在第一时间变成了丧尸。幸存者有的逃出去了,有的困在车间和仓库里,后来多半也死了。他自己是靠着对厂区管网的熟悉才活下来的——化工厂的地下管道系统错综复杂,检修通道四通八达,丧尸进不来,普通人也找不到入口,简直是末日里的天然庇护所。
  
  “现在厂区里大概还有两百多只丧尸,其中变异体至少有五只。”老铁说,“最大那只我们叫它‘铁皮’,浑身骨甲,一般的子弹打不穿。它守在西区的成品仓库里,平时不动,但只要有人靠近,反应速度快得吓人。我们每次爆破都是在东区引它——东区离它最远,等它过去再绕回来搜物资。”
  
  “你们的炸药从哪来的?”何成局问。
  
  “化工厂自己的库存。生产车间里有几吨硝酸铵,加上柴油和锯末,自制炸药不难。我徒弟小武末日前是化工专业的,虽然没毕业,但搞炸药他是专业的。”老铁语气里有一丝得意,旋即黯淡下来,“他爸妈都死在那间车间里。那天他正在实验室里做毕业设计,他爸妈来给他送冬天的被褥,结果……”
  
  老铁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到了行政楼,何成局才真正理解老铁说的“疯了”是什么意思。地下档案室的铁门上贴满了写满字的打印纸,字迹癫狂潦草,有的是同一句话重复写了几十遍——“政府会来救我们的”、“必须守住仓库钥匙”、“任何人不得靠近”。铁门下沿的缝隙里塞满了食物包装纸和空水瓶,散发出一股酸腐的臭味。门上的猫眼被从里面堵死了,只留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孔,孔里透出微弱的烛光。
  
  余素汐在铁门前蹲下来,没有敲门,而是用一种温和的、拉家常的语气朝门缝里说话。
  
  “郭师傅,我是余素汐。末日前在江宁区开服装店的,你可能不认识我,但老铁你一定认识——他说你每年都从他那里订一批防化手套,XL码的,因为你说你的手比一般人大。”
  
  门后的烛光晃了一下。
  
  余素汐继续说,语气不急不缓,像在跟一个失眠的朋友聊天:“我听说你一直在等政府来。郭师傅,政府现在在安全区,有四十万人,十万军队,一百多个异能者。他们派我们来接你,但你得先把门打开。仓库的钥匙只有你有,那些化学品只有你能保管好。你是化工厂的人,那些东西交到外人手里你放心吗?”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然后,门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干涩的声音,像是很久没喝水的人硬挤出来的:“……你是政府的人?”
  
  “我是。”余素汐面不改色,“南京安全区联合参谋部派来的。”
  
  何成局在心底暗赞一声。她的谎言撒得恰到好处——不是夸大其词地吹嘘身份,而是精确地选择了对方最想听到的关键词。“联合参谋部”这个名字足够官方,又足够具体,足以让一个等待政府救援等了三个月的人放下戒备。
  
  铁门上的锁芯咔嗒一声转了半圈。门开了一条缝,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从缝隙里往外看。郭建国的脸瘦得脱了形,颧骨高耸,眼窝深陷,花白的头发结成一缕一缕的。但他的眼神在扫过余素汐的脸之后,那股癫狂的戒备稍微松动了一点。
  
  “你……你一个人进来。”他说。
  
  余素汐回头看了何成局一眼,何成局微微点头。她推开铁门,侧身走了进去。门在她身后虚掩上,但没有重新上锁。
  
  外面的人等了将近二十分钟。何成局靠着走廊的墙壁抽烟,大刘来回踱步,苏晚蹲在角落里捂着耳朵——档案室的铁门后面不断传来郭建国忽高忽低的说话声,像一台调错了频率的收音机,对苏晚的耳朵来说简直是酷刑。
  
  二十分钟后,门开了。余素汐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串钥匙,身后跟着一个佝偻着腰的郭建国。老头的眼神还是涣散的,但他老老实实地跟在余素汐身后,像一个认了老师的小学生。
  
  “钥匙拿到了。”余素汐把钥匙串递给何成局,“郭师傅说他愿意跟我们回基地。他三个月没吃正常食物了,消化系统出了大问题,需要医疗队给他做系统检查。还有——地下仓库有两道门,第一道是防火门,用钥匙开;第二道是恒温库的密码锁,密码是化工厂建厂日期,他知道。”
  
  何成局接过钥匙串,掂了掂。沉甸甸的,像是掂着一座小型军火库。
  
  “干得漂亮。”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但余素汐听得出来他有多满意。她跟了他三个月,知道这个人极少夸人。一旦他开口夸了,就说明这件事的价值超过了他的预期。
  
  去地下仓库之前,何成局让周济把郭建国先送回车上,由搜寻队照看。老铁带着小武也跟来了——小武果然和余素汐描述的一模一样,二十出头,寸头,脖子上的青筋在说话的时候会凸起来,像一条随时准备弹射的弹簧。他背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全是他自己做的炸药,走起路来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老铁说那是雷管,加了防撞泡沫的,但谁也不想凑近去验证这个说法。
  
  恒温化学品库在化工厂地下十二米深处,入口藏在锅炉房后面的一个不起眼的铁棚下面。如果不是老铁带路,外面的人找一个月也找不到——铁棚外面堆着锈迹斑斑的废弃管道,看起来就是一片普通的废料堆。老铁推开两根假管道,露出后面的一道暗门。
  
  防火门的锁已经锈蚀了,大刘用金属化的手指握住锁头,一使劲,整个锁芯碎成了铁渣。门开后是一条向下的长阶梯,墙壁上覆盖着防火隔热层,空气干燥而冰冷,带着一股化学试剂特有的刺鼻味道。防毒面具的滤嘴在这里终于派上了真正的用场——不是防氯气,而是防挥发试剂的有机蒸汽。
  
  密码锁还在运转。余素汐输入郭建国给的密码——化工厂的建厂日期——密码锁发出一声清脆的电子蜂鸣,绿色的指示灯亮了。恒温库的门缓缓打开,白色的冷气从里面涌出来,在阶梯上铺了一层薄雾。
  
  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化学试剂:甲醇、乙腈、二甲基亚砜、还有程姐梦寐以求的分析纯级磷酸盐缓冲液。何成局用空间能力开始收纳,货架一排一排地变空。余素汐在旁边核对清单,确保每一种试剂的品名和纯度都记录在案。小武站在门口放哨,眼睛不时瞟向走廊深处——那里有一扇通往西区的铁门,门后隐约传来低沉的嘶吼声。
  
  “铁皮就在那边。”老铁压低声音,“它平时不靠近恒温库,但这么多人的气味可能会刺激到它。动作快点。”
  
  何成局加快了收纳速度。当他收起最后一箱试剂时,走廊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频率越来越快。铁门上的铰链开始变形,金属扭曲的声音在封闭的地下空间里被放大了一倍。
  
  “它闻到我们了。”苏晚的脸色刷白,“它的心跳在加快——不对,不是心跳,是某种生物电信号,比普通变异体强十倍都不止。它在积蓄能量。”
  
  大刘第一个冲上去,双手按住铁门,金属化的皮肤与铁门融为一体,硬生生顶住了第一波撞击。但他的表情很痛苦——铁皮的力量远超普通变异体,每撞一下,大刘脚下的混凝土就裂开一道缝。
  
  “撤!”何成局下令。
  
  余素汐凝出三道高压水刀,对准铁门上已经变形的缝隙射了进去。水刀切割金属的声音尖锐刺耳,铁门后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那声音不像丧尸,更像某种被激怒的大型猛兽。水刀显然伤到它了,但没杀死,反而把它彻底激怒了。
  
  铁门被撞开的一瞬间,何成局看清了铁皮的全貌——它将近三米高,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骨质甲壳,甲壳缝隙里嵌着子弹头和钢筋碎片,说明之前老铁他们和军方的清理队都跟它交过手,但都没能破防。它的眼眶里燃烧着深红色的光,光芒比何成局见过的任何变异体都要亮,亮到能在黑暗中照亮它面前五米内的地面。
  
  小武从背包里掏出一个自制的炸药包,拉掉引线朝铁皮扔了过去。炸药包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铁皮脚下。爆炸在密闭的地下空间里震耳欲聋,冲击波把走廊墙壁上的防火层整片掀了下来。硝烟散去后,铁皮的胸甲上炸开了一个脸盆大的豁口,露出下面黑色的肌肉组织,但它仍然站着,仍然在往前冲。
  
  大刘和它撞在一起。金属化异能对骨质甲壳,撞击的冲击力让整个地下走廊都在颤抖。大刘被撞飞出去,后背砸在混凝土墙上,留下一个凹陷的人形。他的右臂金属层出现了裂纹——那是何成局认识他三个月以来第一次看到他受伤。
  
  余素汐的水刀再次出手,这次她不是在切割,而是把高压水流注入铁皮胸口的豁口,然后在内部膨胀。这是她最危险的招式——水在高压下注入封闭空间后会急剧膨胀,造成内爆。铁皮的动作终于停了一瞬,胸腔里发出沉闷的爆裂声,黑色的体液从它的口鼻中喷涌而出。
  
  何成局抓住这个间隙,从空间里取出最后一管晶体浓缩液。这不是稀释液,是程姐用三颗变异体晶体提纯后的高浓度原液——她警告过他这东西不能用在活人身上,因为纯度太高会导致觉醒过程失控,致死率接近百分之百。但何成局从来没打算用在活人身上。
  
  他把浓缩液灌进一支注射枪里,对准铁皮胸口的豁口,扣动扳机。
  
  注射枪是搜寻队从医疗器械仓库里翻出来的兽用款,本来是给大型动物做肌肉注射的,射程十米,穿透力足够打穿牛皮。针头刺入铁皮胸腔的黑色肌肉,活塞推动,一整管高浓度晶体原液全部注入。
  
  效果几乎是瞬间的。铁皮的嘶吼声戛然而止,它巨大的身躯僵在原地,胸腔内部发出尖锐的晶体共鸣音——那声音像用金属棒敲击水晶杯,频率高到连苏晚都捂住了耳朵。铁皮的身体开始从内部发光,蓝色的荧光从它甲壳的缝隙里射,出,越来越亮,越来越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的体内疯狂生长。
  
  然后它炸了。
  
  不是爆炸的炸,是晶体化的炸。无数细小的蓝色晶体从它体内破壳而出,像春天泥土里的笋尖顶破冻土。不到十秒钟,铁皮整只丧尸变成了一座蓝莹莹的晶体雕像,然后碎裂成数万片指甲盖大小的碎片,哗啦啦铺了一地。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何成局弯下腰,从碎片中捡起一颗晶体。这颗晶体比他之前收集的任何一颗都要大——足有核桃大小,呈深蓝色,内部流动着液态的光,握住它的时候能感受到一种温热的脉动,像握住了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这他娘的是什么……”老铁的声音在发抖。
  
  何成局没有回答。他把晶体收进空间最深处,用一个单独的隔离区存放。他的心跳很快,但表情平静。
  
  “撤。”他重复了一遍,这次没有人犹豫。
  
  走出地下仓库的时候,何成局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被撞毁的铁门。门后的黑暗中还有更多的房间,更多的管道,更多的秘密。化工厂绝不仅仅是一个化学品仓库——铁皮这种等级的变异体选择守在这里,一定有其原因。老铁说铁皮平时一动不动,这说明它不是在进行普通丧尸的漫无目的游荡,而是在进行有目的性的守护。不管是进化出了某种领地意识,还是被什么东西所吸引,都值得下次再来调查。
  
  但那是下一次的任务了。今天他已经拿到了一整个恒温库的试剂和一颗前所未有的晶体。收获足够丰厚,不能贪多。
  
  回到地面时,太阳已经偏西。方晴带搜寻队已经在外围清理了两拨被爆炸声吸引来的丧尸,正在焦急地等待他们。看到何成局一行人浑身是灰地从化工厂里钻出来,方晴骂了一句脏话,然后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下次在地下搞爆炸,提前通知一声。我们这边听到响声差点冲进去。”
  
  何成局笑着摆了摆手,把装满试剂的收纳格位释放到皮卡车斗里。整整三十七箱化学试剂,按照程姐的清单一一对应,一样不少。这批试剂够晶体实验用一年——前提是林上尉别查到他头上来。
  
  回程的路上,苏晚靠在车厢壁上睡着了。她的感知异能过度使用,耳朵里渗出了微量血丝。大刘用冰块敷着右臂的裂纹,金属化的皮肤正在缓慢自愈,但裂纹消失的速度比平时慢得多——铁皮那一撞的威力确实超出了普通变异体的级别。余素汐坐在何成局对面,也闭着眼睛,但何成局知道她没睡——她右手食指一直在轻轻敲击膝盖,那是她在复盘行动的习惯动作。
  
  “今天的事你怎么看?”何成局低声问她。
  
  余素汐睁开眼睛:“你是说铁皮,还是说那颗晶体?”
  
  “都有。”
  
  “铁皮的智力比普通变异体高。它知道有人在入侵它的领地,但没有第一时间冲过来——它先在走廊里蓄力,等我们拿到试剂、准备离开的时候才发动攻击。这说明它在选择一个对它最有利的时机。普通变异体不会这样思考。”她顿了顿,“至于那颗晶体,我没见过那种颜色和大小。如果晶体的品质和丧尸的等级成正比,那铁皮至少是A级以上的变异体。A级变异体脑子里取出来的晶体,如果能做成觉醒诱导剂,可能会造出比现有异能者更强的存在。也可能——”她停了一下,“会造出一个怪物。”
  
  何成局点点头。她和他的判断完全一致。
  
  “这件事暂时保密。”他说,“铁皮的事情只有今天在场的人知道。对外就说化工厂里遇到了一只B级变异体,被集火干掉了。那颗晶体先不交给程姐做实验——等你女儿的事解决了,等林上尉那边消停了,等我们有更多的实验数据和安全保障,再动它。”
  
  余素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怕林上尉?”
  
  “不是怕。”何成局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是他代表了我不想触碰的力量。安全区有十万军队和一百多个异能者,林上尉只是其中一根手指。但如果这根手指戳到了晶体实验的秘密,安全区随时可以派出整个拳头。我不能在他面前暴露任何不该暴露的东西,因为一旦暴露了,代价不是我个人被抓去审问——代价是晶体实验的所有数据被军方收走,我们几个月的心血变成别人的嫁衣,而我能保护的人也会失去我这张盾牌。”
  
  车队驶入校门时天已经黑了。操场上,军方新装的两盏探照灯正在旋转,光柱掠过围墙、宿舍楼、仓库的铁皮屋顶。赵雯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林上尉下午来过了。”她接过何成局递来的物资清单,语气一如既往的公事公办,“他在物资站抽查了异能者配给记录,还特意问了搜寻队今天的行程安排和预计返回时间。我说你们去城南执行例行搜索,天黑前回来。他没说什么,但走的时候要了一份过去一个月的搜寻出勤表复印件。”她抬起头,眼神里有一丝罕见的担忧,“老何,他查的越来越细了。”
  
  何成局把沉甸甸的背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那个铝合金箱子。
  
  “让他查。”他说着,打开箱子,里面是整整齐齐码好的试剂瓶,“只要他查不到这个,查什么都是给他挠痒痒。”
  
  赵雯低头看着那些试剂瓶,眼睛里的担忧没有完全消散,但她什么都没说。合上箱子的时候,她的手指碰到了何成局的手背,凉凉的,像冻雨落在皮肤上的温度。她很快就把手缩了回去,转身回到办公桌前继续整理账本。
  
  何成局走出仓库,站在操场上点燃了那根叼了一路的烟。
  
  夜空中,南边的天际线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的暗蓝色。广州核爆的烟尘终于散尽了。操场上,司姚姚正在加练弩箭,靶子是用旧轮胎和稻草人拼的,她每次击中靶心都会小声欢呼一下,然后跑过去拔箭,再跑回射击位,周而复始。她的马尾辫在探照灯的光柱中一甩一甩的,像一条不知疲倦的鱼。
  
  余素汐站在操场边看着女儿,手里凝出一团温热的水球,等姚姚练完一轮就递过去给她洗手暖手。母女俩在灯光下的剪影,像是这个破败世界里唯一还完整的东西。
  
  何成局吐出一口烟,看着那团烟雾被夜风撕碎。然后他转身走回仓库,推开铁门的瞬间,刘惠珍从行军床上抬起头,给了他一个“你回来了”的、睡眼惺忪的、不必用言语表达的笑。
  
  他关上门,把所有秘密和所有信任他的人,一起关在了身后那扇厚重的铁门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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