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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铁血徐州

第十八章 铁血徐州 (第1/2页)

大军离开扬州那天早晨,朱慈烺在行营门口站了很久。
  
  他望着南方,南京的方向。晨雾很重,远处的路被吞成一片灰白,什么都看不清,但他还是望着。像要把那个方向刻进眼睛里。
  
  赵靖站在他身后,没说话,就那么陪着。
  
  "赵靖,"朱慈烺忽然开口,声音被晨风压得很低,"你说,朕把媺娖一个人扔在南京,是不是太狠心了?"
  
  赵靖沉默了一会儿。他没有说"陛下也是不得已"之类的安慰话,而是说了一句别的。
  
  "陛下是皇帝。"
  
  五个字,什么都没答,又什么都答了。皇帝不能只守着妹妹过日子。这个道理,朱慈烺懂,赵靖也懂。
  
  但懂归懂,心里那道坎,不是想迈就能迈过去的。
  
  那天晚上他去跟朱媺娖告别,小姑娘没哭。只是拉着他的袖子,一遍又一遍地说:"皇兄,你要回来。你一定要回来。"
  
  她的小手攥得很紧,指节都发白了。朱慈烺摸着她的头说"好",但他心里没底。这一去,能不能活着回来,他自己也不知道。
  
  "走吧。"朱慈烺收回目光,翻身上马。
  
  靴子踩进马镫时,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玉佩——那是崇祯赐给他的那块,后来给了江韵儿,江韵儿回来时又还给了他。玉面已经被磨得更温润了,边缘的棱角几乎都圆了。
  
  他握了一下那块玉,松开,策马向前。
  
  大军开拔。从扬州到徐州,六百里的路。
  
  一开始还能看到人烟。越往北走,人烟越稀,景象越惨。朱慈烺前世在书里读过"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诗句,总觉得那是文人夸张。现在他知道了——不是夸张,是写实。写实的人都没敢写全。
  
  路过一座废弃的村庄时,朱慈烺勒住了马。
  
  村庄被烧过,只剩下焦黑的墙壁和倒塌的房梁。村口的老槐树上吊着几具尸体,已经风干了,衣不蔽体,在风里晃晃悠悠,像几件晾在那儿的破衣裳。
  
  史可法骑马赶上来,脸色惨白。他嘴唇哆嗦了两下才发出声音:"陛下,这是……"
  
  "是明军干的。"朱慈烺的声音很平,但握着缰绳的手在微微发抖,"清军还没打到这里。"
  
  史可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一生以"忠君爱国"四个字要求自己,可他从来没想过,他效忠的这个国家,它的军队竟然在残杀自己的百姓。
  
  朱慈烺在马背上坐了一会儿。他的手还在抖,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也许在想这些吊着的人也有父母妻儿,也许在想这些烧掉的房子里也住过活生生的人。
  
  他没有说"朕一定要改变这一切"这种话。只是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走吧。"
  
  策马向前时,他的后背挺得很直。但赵靖看见,他攥缰绳的那只手,指甲掐进了掌心。
  
  三天后,队伍进了黄得功的防区。
  
  黄得功亲自带着一队亲兵在边界迎接。远远看到朱慈烺的旗号,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在路边,动作干脆利落,铠甲哗啦一声响。
  
  "末将黄得功,参见陛下!"
  
  朱慈烺翻身下马扶起他。黄得功四十出头,身高八尺,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子比夏国相的还密,皮肤晒得跟酱牛肉一个色。一双眼睛不大,但有神,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直愣愣的蛮劲儿——不是坏,是粗。这人一看就不怎么会拐弯。
  
  "黄将军辛苦了。"
  
  "陛下辛苦!"黄得功嗓门大,震得路边的树枝都颤了颤,"末将已经在前面备好了营帐,请陛下移步。"
  
  路上,朱慈烺问起他部队的情况。黄得功也不藏着掖着,有啥说啥,语速快得像往外倒豆子:"陛下,末将实话实说吧。末将的部队,名义上一万五,实际能打仗的不到八千。剩下的要么是老弱病残,要么是吃空饷的虚额。军饷已经三个月没发了,末将自己贴了不少钱,但实在贴不起了。"
  
  他说到最后几句时,声音明显低了下去,粗犷的脸上露出一丝窘迫。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当着手下几百号亲兵的面承认自己快撑不住了,那滋味不好受。
  
  朱慈烺听完,沉默了几息。然后说:"朕会给你发饷。"
  
  黄得功愣住:"陛下……"
  
  "从下个月开始,所有部队的军饷,由朝廷统一发放。"朱慈烺看着他,"朕会派专人核算人数,按实有人头发饷。谁敢吃空饷,朕砍谁的脑袋。"
  
  黄得功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嚼这几个字的味道。然后他退后一步,单膝跪地,声音闷闷的:"末将,谢陛下隆恩。"
  
  朱慈烺弯腰扶他:"朕不需要你谢。朕只需要你跟朕一起,打好这一仗。"
  
  黄得功抬起头,和朱慈烺对视了三秒。三秒后,他的眼眶有点红,但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他使劲眨了两下眼,声音沙哑:"陛下放心。末将这条命,交给您了。"
  
  黄得功点了五千精兵随大军北上。朱慈烺问他为什么不带更多,他说:"陛下,末将能打的就这五千。剩下的带上去也是送死,不如留着守老家。"
  
  朱慈烺点头同意了。他是个实用主义者,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不讲究表面好看。
  
  队伍继续北上,进了刘泽清的地盘。
  
  刘泽清没露面。派了个副将带着两千人,在边界等着。那副将三十来岁,脸瘦长,像被人从两边挤过一样,说话时眼珠子乱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我不想掺和"的劲儿。
  
  他跪在朱慈烺面前,话都说不利索:"陛、陛下,刘将军他病了,不能亲自来迎接,请陛下恕罪。"
  
  朱慈烺低头看着他:"刘将军得了什么病?"
  
  "这……大夫说是风寒,需要静养……"
  
  朱慈烺没追问。这种话一听就是编的,追了也是白追。"既然病了,那就养着。你带着这两千人,跟朕北上。"
  
  副将的表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陛下,这……末将做不了主……"
  
  "做不了主就回去问。朕在这儿等你。"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副将无奈,派人快马回去请示。两个时辰后,那人回来,带来了刘泽清的回信。信写得很客气——陛下,末将病重不能随驾北上,特派副将率两千人马听候调遣。
  
  朱慈烺看完信,叠好放进袖口,对副将说:"走吧。"
  
  两千人加入队伍。加上黄得功的人,总兵力到了一万。但朱慈烺心里门清——这两千人里有一半是老弱,还有几个偷偷往朱慈烺的方向瞥的眼神明显带着别的意思。
  
  他让赵靖暗中盯着他们。赵靖点头,看了一眼那两千人的阵型,补了一句:"陛下,要是他们临阵倒戈,末将能在一炷香内砍了带头的。"
  
  朱慈烺笑了:"用不着。他们要是敢倒戈,朕有办法让他们倒不成就死。"
  
  又走了两天,到了高杰的地盘——徐州。
  
  高杰是四镇里实力最强的,号称八万大军。也是最骄横的,据说马士英的面子他都不给。
  
  朱慈烺到徐州城外时,高杰没露面。只派了个千户来传话,那千户身材矮壮,脸上一道刀疤从左眉拉到右下巴,说话倒是客气:"陛下,高将军在城里备了酒宴,请您进城赴宴。"
  
  赵靖脸色一沉:"放肆!陛下驾到,他居然不出来——"
  
  朱慈烺抬手止住他:"好。朕进城。"
  
  史可法拉住他的马辔头:"陛下,小心有诈。"
  
  朱慈烺低头看他:"放心吧。高杰虽然横,但他不傻。朕是皇帝,他动朕就是造反,这个罪名他担不起。"
  
  他催马向前,背影没什么犹豫。
  
  高杰的府邸在徐州城中心,三进三出,门口两只石狮子比人还高。朱慈烺走进大门时,高杰才慢悠悠地从里面出来。
  
  这人四十多岁,身高臂长,肩宽得像门板。穿一身墨绿色锦袍,腰悬长剑,下巴上一撮短须修剪得整整齐齐。乍一看像个儒将,但那双眼睛骗不了人——又冷又利,像冬天河面上的冰,底下藏着不知深浅的水。
  
  他拱了拱手,没跪。
  
  "陛下远道而来,末将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嘴上说着恕罪,语气里半点歉意都没有。
  
  朱慈烺没接话,就看着他。
  
  高杰被他看得不自在,清了清嗓子:"陛下,末将已在厅里备了酒菜,请——"
  
  "高将军,"朱慈烺打断他,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三步的距离,"朕来这里,不是喝酒的。"
  
  高杰的笑容僵了僵,收了起来。
  
  "朕问你——你到底愿不愿意跟朕一起打清军?"
  
  高杰沉默了几秒,然后冷笑一声,那笑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陛下,末将倒是想打。但末将的兵,三个月没发饷了。没饷,兵不干活。这个道理,陛下懂吧?"
  
  "朕给你发饷。"
  
  高杰愣了一下,那冷笑还挂在脸上没来得及收。
  
  "朕说,朕给你发饷。"朱慈烺重复了一遍,语速不紧不慢,"不光给你发,所有将士都发。朕从江南调了粮饷,很快就到前线。"
  
  高杰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他本来准备了一堆说辞——讨价还价、扯皮、要条件——他甚至准备好了如果皇帝发怒他该怎么应对。可朱慈烺一句话,把他所有的准备都打碎了。
  
  "陛下……此话当真?"
  
  "君无戏言。"朱慈烺看着他,"但朕有条件。"
  
  "陛下请讲。"
  
  "你的军队,必须整编。编制、训练、指挥,全部统一。不能再各自为战。"
  
  高杰的脸色变了:"陛下,你这是要夺末将的兵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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