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宿迁破局
第二十四章 宿迁破局 (第1/2页)宿迁城头,硝烟遮天。
高一功的三千人杀出来的时候,连城墙上正在放箭的淮安军都愣了一瞬。那支队伍是从官道东侧的丘陵后面翻出来的,先是一面破旗,然后是一排脑袋,再然后整片丘陵像是被人掀了盖子,涌出来黑压压的人。
“少将军!是老将军的人!”副将嗓子劈了。
高桂英浑身浴血,肩膀上缠着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叠暗红,她站在城门口,看着远处尘土中杀出的那支队伍,绷了三天三夜的嘴角终于松了一下。
“爹爹老东西,来得还真是时候。”
高一功骑着一匹黑马冲在最前面。他五十多岁,脸膛宽大,颧骨高耸,额头上一道旧刀疤从眉心斜拉到左耳根,刮胡子都得绕着走。甲片上全是泥点和划痕,一看就是从西边一路急行军赶来的。他远远看到高桂英站在城门口,勒马减速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亮了一下——老父亲看到闺女还活着的那种亮,一闪就没了。
三千生力军加入战场的那一刻,宿迁的城门就开始松了。这些人是从襄阳那边一路拉过来的,路上跑了七天,歇都没怎么歇,但精神状态比城里的守军好太多——守军已经在高桂英的压制下喘了三天,嗓子都喊哑了。
黄得功在城西指挥最后一轮炮击,炮弹砸在城墙上,轰隆隆的巨响连成片,烟尘里,宿迁城墙终于裂开了一条丈余宽的豁口。
“冲!”高桂英第一个杀了进去。
城内已经乱了。刘泽清的兵在街上乱窜,有人还在往前顶,有人已经开始回头看退路了。巷战一开打,刀枪都展不开,全是贴身肉搏。高桂英的枪折了半截,随手从地上捡了一把厚背刀,刀刃上全是豁口,但沉手。
一个淮安军从侧面扑上来,她侧身让过,反手一刀削掉对方半边脑袋。血溅了她一脸,她连眼都没眨,抬脚把尸体踹开。
又一个刘泽清的亲兵冲过来,她矮身躲过捅过来的长矛,刀从下往上撩,划开了那人的肚子。那人惨叫了一声,捂着肚子蹲下去,她没再看第二眼。
“爹!带人去东门!堵住退路!”
“明白!”
高一功带着人从巷子里穿过去,他那一嗓子吼起来像个破锣,但几千人的脚步跟着他的破锣声齐刷刷转向了东边,踩着石板路溅出一路火星。
黄得功从西门杀进来的时候,铠甲已经看不出本来颜色了。他提着剑边砍边往前挤,杀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手下还跟着,咧嘴笑了一下,转回去继续砍。
半个时辰后,宿迁城里的抵抗彻底散了。
刘泽清带着几百亲兵从北门狼狈逃窜,连帐里的地图都没来得及收。他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宿迁的方向,那眼神阴得像条被踹了一脚的狗,然后夹紧马腹,头也不回地往淮安跑了。
城墙上,明军士兵举起武器,欢呼声震得墙砖都在抖。
高桂英站在城楼最高处,看着满城硝烟和横七竖八的尸体,脸上没什么笑。
“赢了!”亲卫跑上来,喘着粗气。
“赢个屁。”高桂英转头看向北方,“徐州那边,比咱这儿惨十倍。清军的炮比咱们多三倍。”
她转身下令,声音沙哑但咬字清楚:“留一千人守城。其余人,跟我北上,支援徐州!”
“你身上这伤……”
“徐州要是丢了,拿下宿迁有个屁用!”
与此同时,山东青州城外,谢迁正在放火。
那是清军的一处转运粮仓,存了上万石粮食,是补给多铎前线的主力粮道。谢迁带着六百人摸黑摸进去,哨兵被他亲手抹了脖子,然后一桶火油泼在粮袋上。
火起来的时候,半边天都映红了。
“撤!”谢迁一挥手。
他的人马像水一样流进夜色里。等清军驻军反应过来追出来,连个影子都没捞着。
谢迁今年三十出头,脸瘦长,颧骨突出,两道眉毛又浓又黑,眼窝深陷,常年睡在野外的人都有那种眼神——又亮又空,像盯着一片看不见的靶场。
从清军入山东的时候他就已经和清军干上了。一年下来,他从一个人变成了一千多号人。没有城,没有旗号,没有军饷,就是打游击。今天烧粮仓,明天劫军火,后天伏击一支巡逻队。清军恨他恨得牙痒,悬赏三百两要他的人头,但到现在谁也没拿到。
“头儿,这是第七处了。”副手蹲在河边洗脸上的灰,露出一张比他年轻十岁的脸,“多铎那小子现在估计得饿肚子打仗。”
“饿肚子打不了仗。”谢迁蹲在火堆边烤一块饼,饼是抢来的清军干粮,硬得硌牙,“再烧两处,徐州那边的压力就能松一截。传话下去,往南摸,下一处——济南外面的漕运码头。”
“济南?那儿驻了三千人!”
“三千怎么了?他们又不知道咱们来了。”谢迁咬了一口饼,嚼着嚼着嘴角扯了一下,“朱慈烺在徐州扛着正面,咱们在背后捅刀子。这事干得值。”
他把剩下的饼扔进火里,站起来拍拍手:“走。”
六百多人再次消失在夜色里。篝火被踩灭,痕迹被扫平,连地上的饼渣都被捧起来扔进了河里。
清军的粮道,正在被一根一根地掐断。
徐州城,已经不成样子了。
四个城门,两个被轰烂了。东门和南门的城墙塌了大片,碎石堆成了斜坡。清军步兵顺着斜坡往上爬,明军在坡顶用刀砍用石头砸,甚至有人抱着清军一起滚下去,摔成一团分不清是谁的尸体。
朱慈烺站在城中央的鼓楼上,脸色白得像纸。额头还是烫的,烧了三天了,退了又起,起了又退,像潮水一样来回拉锯。他靠着柱子才能站稳,但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城外的战场。
“陛下!东门快守不住了!”赵靖满脸是血冲上来。
朱慈烺转身就走,步子太快,晃了一下扶住栏杆才稳住。
“陛下!您不能去!”
“朕说走。”
江韵儿拎着药箱跟在后面跑,裙摆上全是灰,跑得直喘气。
“韵儿,你别去。”
“我不去谁给您包扎?”她挡在他面前,仰着头,倔得跟头小牛似的,“您要是出了事,我活着也没意思了。”
朱慈烺低头看着她。她的嘴唇在抖,但眼睛没眨。他伸手抹掉她脸颊上一块灰,转身继续往前走。
东门的缺口处已经打成绞肉机了。清军源源不断地往里涌,明军在用人墙硬顶。一个年轻士兵被长矛捅穿胸膛,死抱着矛杆不放,血从嘴角往外涌:“兄弟们……杀了……他……”
旁边的战友一刀剁下那清军的脑袋,但更多人涌了上来。
朱慈烺赶到的时候,一个老兵正抱着清军军官从城墙上翻下去。两人砸在地上,清军军官当场没了声息,老兵仰躺着嘴里冒着血泡,看到朱慈烺,他抬了抬手。
“陛下……俺……没给大明丢人……”
手垂下去,再没抬起来。
朱慈烺的视线模糊了一瞬。他蹲下合上老兵的眼睛,站起来的时候手有点抖。他拔出剑,声音嘶哑却穿透了整个缺口:
“兄弟们——跟朕上!”
赵靖第一个冲上去,一刀劈翻一个。夏国相紧跟着,长枪横扫,扫飞了三个。朱慈烺也挤进了战团,烧得浑身发烫,出剑反而更快——因为他没力气做多余动作了,每一剑都是最短的路径、最准的落点。
一个清军被他刺穿喉咙倒下,拔剑时血喷了他半张脸。他没擦,因为下一个已经到了面前。
城北,史可法正在组织百姓撤离。他的官袍看不出颜色了,灰扑扑的袖口磨破了边。一个老太太腿脚不好走得慢,他二话不说蹲下身把人背了起来。
“大人使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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