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字:
关灯 护眼
零点看书 > 黄淮往事 > 第26章 等

第26章 等

第26章 等 (第2/2页)

三个人往三个方向走。
  
  “明天还来?“
  
  没谁说“好“,也没谁说“不来“。
  
  ---
  
  海龙每天早上去汽修铺。
  
  表叔那边来过一封信。说省城那边铺子还在谈,让海龙先别急,等消息定了再动身。海龙把信折了两折压在枕头底下,第二天照常去了镇上。
  
  六点半出门,骑那辆王威修好的自行车——链条上好了油,齿轮咬着链条一格一格地走,顺得没有声音。铺子在镇上的十字街口,卷帘门拉上去,里面是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齐老板蹲在最里面拆一个发动机,抬头看了他一眼,下巴往左边一指。那辆车归他了。
  
  一辆幸福二五零,化油器堵了。海龙把袖子挽到胳膊肘。拧螺丝。拆滤网。洗油嘴。装回去。启动——发动机突突了几声又灭了。他蹲下去又拆了一遍,这次把油针调高了一点。再启动——着了。发动机的振动顺着车架传到他手上,他的手压在油箱盖上,能感觉到发动机在底下喘气。
  
  “行了。“齐老板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丢,“下午还有个活儿。桑塔纳。换机油。“
  
  桑塔纳。海龙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不是铃木了。铃木是摩托车,桑塔纳是小汽车。
  
  他把手在抹布上蹭了蹭。机油蹭不干净,指甲缝里的黑线又深了一层。
  
  ---
  
  建国每天早起帮家里干完活以后去村口公告栏看一眼。
  
  公告栏在村口电线杆下面,一块木板钉在两根柱子上,上面蒙了一层透亮的塑料布。里面贴了几张纸——化肥通知是上个月的,征粮通告是上周的,乡政府的开会通知被雨水泡过,字迹洇成一片。没有新东西。
  
  他把塑料布按回去,转身回家。路上遇到邻居婶子问他考得怎么样,他说还没出。婶子说别急。他说没急。
  
  第二天他又去了。公告栏上的化肥通知被风吹反了一个角——还是那张。他看了一眼,继续走。
  
  第三天他没去。下午在家劈柴,劈到一半停下来——放下斧头,出了院门,走到村口。公告栏上多了一张纸——是乡里贴的灭鼠通知。他把灭鼠通知从头看到尾。回去继续劈柴。
  
  第四天他又去了。
  
  他娘在灶房里跟邻居婶子说话,他听见她说“这孩子这两天老往村口跑“。婶子说“等成绩吧“。他娘顿了一下——“没问。让他去。“
  
  第十天。公告栏上的灭鼠通知被太阳晒得发黄了。征粮通告被撕掉了一个角。他在回去的路上碰见王威从地里回来——肩上扛着锄头,虎口上那道疤在夏天的太阳底下颜色很浅。王威看见他,没说话,脚步也没停,只是用下巴往村口方向偏了一下。
  
  建国没回答。他走过去的时候王威在后面说了一句。
  
  “出了会有人跟你说的。“
  
  建国站住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它出了以后不用看公告栏。“王威说。“整个村都会知道。“
  
  建国没回头。他继续走。
  
  第二天他没去公告栏。睡到天亮被鸡叫醒,睁眼躺了一会儿,起来去井边打了一桶水,从头浇到脚。井水冰得头皮发紧。
  
  然后他擦干身上,穿好衣服,去了老槐树下。
  
  没人。
  
  他坐在树底下。和上次同一个位置——后背靠着树干。树皮被太阳晒了一天,不凉了,温热地硌着脊梁骨。他低头看地上——王威用狗尾巴草画的圈早就不在了。上次海龙用脚蹭掉的印子也早没了。地上只有树影,风一吹树影就晃。
  
  他坐了一下午。什么也没等。只是坐着。
  
  ---
  
  收音机放在堂屋的条桌上。条桌是高粱秆打的,四条腿不一般齐,底下垫了一块碎瓦片。收音机是红灯牌的,旋钮的刻度磨没了,天线拉到最长用细铁丝撑着。
  
  七月的晚上热。建国坐在门槛上扇蒲扇。他娘坐在堂屋里搓麻绳。他爹在院子里磨锄头——磨石的声音一下长一下短。
  
  收音机里放着豫剧。建国没听进去,手里的扇子一下一下,风不大。
  
  豫剧完了是天气预报。明天多云转阴。
  
  然后是新闻。
  
  “下面播报一则通知。“收音机里的声音变成了女播音员,语速比唱戏快了半拍,“县教育局通知——“
  
  建国手里的蒲扇停了。
  
  “——中考成绩七月二十日公布。请各乡考生届时前往所在学校领取成绩单。再播送一遍。中考成绩七月二十日公布。“
  
  蒲扇没再扇。
  
  王威从院门口走进来——他本来蹲在院墙外面的,手里拿着一根烟,没点。他进来的时候建国还在看收音机。收音机里已经在播化肥价格了——尿素每吨多少,二铵每吨多少。
  
  王威看着建国。
  
  建国的手指在蒲扇柄上动了一下。
  
  然后他把扇子又扇起来。扇得比刚才慢。蒲扇带起来的风吹在他脸上,把额头上的头发掀起来又落下去。
  
  “七月二十。“
  
  “嗯。“
  
  “还有几天?“
  
  建国在心里数了一下。
  
  “十一天。“
  
  王威在他旁边蹲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门槛上。收音机还在说化肥价格。院子里的磨石声停了——他爹大概磨完了。远处有狗叫了一声,又停了。
  
  建国手里的蒲扇还在扇。不快,也不慢。风把烟从王威手里那根没点的烟头上吹散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逆剑狂神 近战狂兵 御鬼者传奇 风流杀神 英雄无敌之恶魔降临 近身兵王 神级插班生 都市绝品狂尊 娱乐帝国系统 大明流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