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字:
关灯 护眼
零点看书 > 黄淮往事 > 第28章 各自的行李

第28章 各自的行李

第28章 各自的行李 (第2/2页)

帆布的,表叔用过的——边角磨出了线头,正面有一块洗不掉的机油渍。海龙把袋子撑开,撑了两下——第一下没撑到底,袋子里面还有去年的报纸。
  
  他把报纸抽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了。
  
  海龙收拾行李的方式跟建国不一样。建国是分门别类码好的,海龙是想到什么塞什么。衣服塞进去三件,卷成团——不是叠的。袜子塞在衣服团中间。毛巾塞在袋子侧面的小兜里,露出一截白边。牙刷用纸包了一下——纸是齐老板记账用的那种纸——塞在毛巾旁边。
  
  他娘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鞋带够没。“她站起来去翻衣柜。翻了半天找出一双新的布鞋,鞋底是她纳的。她比了一下海龙的脚,放了回去——小了。她又找了一双,大了点,塞进袋子最底下。
  
  “大了总比小了强。垫个鞋垫。“
  
  海龙“嗯“了一声。他继续收拾。袋子里已经塞了一半——衣服、毛巾、牙刷、鞋。他把手插进袋子里按了按,又掏出两件衣服重新塞。
  
  然后他走到床脚。床脚搁着那把扳手。
  
  十二寸活口扳,开口处有一层薄锈。这把扳手是齐老板给他的——不是送,是海龙要的。“带一把,路上有地方用得着。“齐老板没说“以后当个好师傅“之类的话,从抽屉里拿出这把旧扳手,放在海龙手边。
  
  海龙拿了块旧棉纱,坐在门槛上擦扳手。棉纱上沾着机油,擦到的地方铁亮了——哑光,不是锃亮的那种。他擦了一遍,换了一面又擦了一遍。然后他把扳手举起来对着太阳看了看——开口处的锈擦掉了大半,还剩一点铁锈嵌在螺纹里。
  
  他又擦了一遍。
  
  然后他把扳手放进行李袋侧面的口袋里。手柄露出一截。他用手掌拍了一下袋口——拍得很轻,是让东西落稳的意思。
  
  天黑以后,海龙还没睡。他躺在床上,行李袋立在床脚。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那截扳手手柄上。铁的,发着暗光。
  
  建国家的灯还亮着。
  
  建国把入学须知纸条摊在炕上,又看了一遍。纸是他从县教育局旁边小铺子里买的,已经折了五六回,折痕处纸发白了。他把纸按原来的折痕叠回去——叠了又打开,打开的纸有点皱了。
  
  然后他把纸条夹进了那本语文课本里——夹在王威写“保重“的那一页。
  
  窗外他娘的脚步声还没停。她在收拾院子——把鸡赶进笼,把晾衣绳上的布收进来,把木盆立在墙根底下。建国听着她的脚步从井边走到灶房,又从灶房走到院子里,然后停了一会儿。
  
  娘在外间叠那床缝好的被子。叠了两下,又抖开了——被角没对齐。她重新叠。影子从门帘上漏进来,建国看着那个影子一低一高的。
  
  虫子在窗外叫。是这个夏天最响的一只——比放榜那天中午那只还响。建国把课本挪到铺盖卷旁边,排成一排。从初一到初三的课本这回不带了。他只带县高中要用的东西——还有那本语文课本。
  
  他把课本从铺盖上拿起来,放进书包里。书包是新的——蓝布,娘缝的,针脚和被子上的针脚出自同一只手。
  
  海龙把扳手往里推了一下,手柄上的月光移了一寸。
  
  王威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账本合上了,算盘珠子归了位,窗户还开着。他爹刚才进来往外看了一眼月亮,说了句“明天有雨“,出去了。院子里他娘的脚步声也停了。
  
  他把手搁在账本封面上。牛皮纸封皮,边角烂的,纸页的边在黑暗里看不见——但他的拇指还搁在刚才翻过的那一页边上。
  
  窗外月亮被一片云遮了一下,屋里的黑暗又深了一层。然后云过去了,月光重新打在他放在账本上的那只手上。
  
  三家的灯先后灭了。
  
  建国家的灯最后灭。建国在黑暗里躺了很久,眼睛睁着,枕边搁着铺盖卷和新书包。他听见娘在外间翻了一个身——她还没睡着。木板床咯吱一声,然后又咯吱了一声。
  
  然后整个村子都安静了。只有虫还在叫——远处的近处的一起叫。月亮照着三个院落的屋顶——建国新书包搁在铺盖卷上,王威的账本摊在桌子上,海龙行李袋侧面一截扳手手柄还亮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逆剑狂神 近战狂兵 御鬼者传奇 风流杀神 英雄无敌之恶魔降临 近身兵王 神级插班生 都市绝品狂尊 娱乐帝国系统 大明流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