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2章 咸宁城头旗正红
第0472章 咸宁城头旗正红 (第2/2页)沈砚之站在咸宁南门的城头上,看着部队在城里各处搜索残余敌军。零星的枪声还在几条街巷里响着,但大势已定。
老周爬上城楼,手里拿着一份战报。
"军长,清点完了。毙敌三百二十余人,俘虏一千一百余人。缴获火炮四门,机枪八挺,步枪八百多支,弹药若干。咱们这边——阵亡三十一人,伤八十余人。"
"比汀泗桥轻多了。"沈砚之点了点头。
"陈嘉谟抓住了,关在县衙后院。还有几个团级军官,也抓了。"
"好。"
沈砚之走到城楼中央,那里立着一根旗杆。北洋军的五色旗已经被扯下来了,扔在墙角,沾了一地的灰。
一名士兵捧着一面青天白日满地红旗走上城楼。这面旗是昨天从汀泗桥带过来的,叠得整整齐齐。
沈砚之接过旗,亲手把它系在旗绳上。
他拉着绳子,一寸一寸地把旗升上去。
夜风里,旗帜慢慢展开,红白蓝三色在月光下看不太分明,但那个青天白日的图案却格外清晰。
旗升到顶了。
沈砚之松开手,退后一步,站在城垛前。
咸宁城的夜空下,北伐军的旗帜第一次飘扬在这座古城的城头。
"军长,"赵铁林走上城楼,脸上还带着血迹,嘴角却挂着笑,"第四军张军长派人来,说天亮后进城会师。"
"知道了。"沈砚之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城墙,望向北方。
北方,六十里外,是武昌。
武昌,那才是真正的硬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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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武昌的阴影
8月28日,清晨。
咸宁城内的战斗已经完全结束。街道上开始有百姓探头探脑地出来,看见北伐军的士兵,有的躲,有的看,有的壮着胆子凑上来问话。
沈砚之在县衙里设了临时指挥部。陈嘉谟被押到他面前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但脸上的淤青还没消——赵铁林那一枪托砸得不轻。
陈嘉谟四十出头,矮胖,圆脸,留着一撮小胡子。他站在沈砚之面前,腰杆倒是挺得笔直。
"你就是沈砚之?"他上下打量着。
"是我。"
"久闻大名。"陈嘉谟冷笑了一声,"护国、护法、北伐,你倒是一路打过来了。"
"打过来了。"沈砚之坐在桌后,手里转着那支铅笔,"陈师长,你呢?一路退过来了。"
陈嘉谟的脸色变了变。
"胜败乃兵家常事。今日之败,非战之罪——"
"非战之罪?"沈砚之打断他,"你守汀泗桥用了多少兵?一个整师。装备呢?德式重机枪十二挺,山炮六门。结果呢?一个晚上,塔脑山丢了,桥头堡炸了,你从汀泗桥跑到咸宁,又跑了。这不是'非战之罪',这是你根本不想打。"
陈嘉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吴佩孚让你守咸宁,你守了多久?不到一天。"沈砚之站起来,走到他面前,"陈师长,我问你一句实话——你是想守,还是想跑?"
陈嘉谟沉默了很久。
"……想跑。"他终于说了实话,"吴大帅在武昌,手里就剩那点兵了。我守咸宁,守住了也是死,守不住也是死。不如——"
"不如跑回武昌,跟着吴佩孚一起完蛋。"沈砚之替他说完了。
陈嘉谟苦笑了一下。
"你倒是痛快。"沈砚之说,"既然痛快,再回答我一个问题——武昌城里现在还有多少兵?布防情况怎么样?"
陈嘉谟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
"说。"沈砚之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武昌城里有第八师和第十二混成旅,加上各路残兵败将,大约一万五千人。城墙上布置了重机枪三十余挺,火炮二十余门。粮弹储备——据说够守三个月。"
"三个月?"沈砚之笑了,"你守咸宁连一天都没守住,武昌就能守三个月?"
"武昌不一样。"陈嘉谟说,"武昌城墙高三丈六,厚两丈四,砖石包砌,炮弹打上去就是一个白点。城外有洪山、蛇山、龟山三处制高点,都在我们手里。护城河宽三丈,水深没人顶——"
"行了。"沈砚之摆了摆手,"这些我都知道。你下去吧。"
陈嘉谟被押下去了。
沈砚之走到地图前,看着武昌的位置。
武昌。
三镇之首,长江南岸的咽喉。城墙是明代洪武年间修的,六百年的老墙,砖石坚厚,易守难攻。更麻烦的是——长江和汉水把武汉三镇分割开来,攻城部队必须渡江,而江面上还有北洋军的炮舰。
"老周,"沈砚之叫了一声。
"在。"
"给总司令发报——'咸宁已下,俘敌师长陈嘉谟。现部队休整一日,明日北上,直逼武昌。'"
"是。"
沈砚之走到门口,看着院子里的阳光。
八月末的阳光已经不那么毒了,但照在身上还是热的。院子里的石榴树结了果,红彤彤的挂在枝头,像一盏盏小灯笼。
他想起了一件事。
"老周,陈嘉谟刚才说的那个'粮弹储备够守三个月'——你信吗?"
老周想了想:"北洋军一贯虚报。能守一个月就不错了。"
"一个月也够要命的。"沈砚之叹了口气,"武昌城墙那么厚,硬攻伤亡太大。得想别的办法。"
"挖地道?"
"挖地道费时费力,而且武昌城外地势低洼,地下水多,挖不了多深。"
"那怎么办?"
沈砚之沉默了很久。
"围。"他最后说,"围而不攻。把武昌围个水泄不通,断粮断水断弹药。吴佩孚撑不了三个月,撑一个月他就得急。他一急,就会犯错。"
"围城?"老周皱眉,"那得多少兵?"
"第四军全部,加上咱们,再加上第八军从汉阳渡江配合。三面包围,留一面——留北面。"
"留北面?"
"留北面给他跑。"沈砚之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他要是肯跑,咱们就省事了。他要是死守——那就慢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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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武昌城下
8月30日,北伐军兵临武昌城下。
沈砚之站在洪山南麓的高地上,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了武昌城墙。
城墙像一条灰色的巨龙,蜿蜒在长江南岸。墙高确实有三丈多,墙顶宽阔,可以并行两辆马车。墙砖是青灰色的,历经数百年风雨,表面坑坑洼洼,但整体结构完好。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箭楼或炮台,黑洞洞的枪口和炮口对着城外。
护城河在城墙外围,水面泛着暗绿色的光。河面上有几具浮尸——是前几天试探攻城的士兵,没能回来。
沈砚之举起望远镜。
城墙上有人影晃动,北洋军的士兵在加固工事、搬运弹药。一面五色旗在蛇山的炮台上迎风招展。
"真高啊。"赵铁林站在旁边,也举着望远镜,"这玩意儿怎么爬?"
"不爬。"沈砚之说,"围。"
他放下望远镜,转身对老周说:"传令各部队——第一,占领洪山、蛇山南麓、珞珈山一线高地,建立炮兵阵地。第二,控制武昌至咸宁的公路和铁路,切断陆路交通。第三,派小股部队到长江岸边,监视江面敌舰动向。第四——"
他顿了顿。
"第四,派人去汉阳,联系第八军。让他们从汉阳门方向配合渡江,形成夹击之势。"
"是。"
赵铁林放下望远镜:"军长,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等。"沈砚之点了点头,"但等不是闲着。派人去城里散传单——'北伐军已至,武昌指日可下。识时务者,弃暗投明。'再派人去策反城里的守军军官。能少死一个人就少死一个。"
他走到高地边缘,看着武昌城的方向。
城墙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灰色光泽,像一头蛰伏的巨兽。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将是比汀泗桥、比咸宁都要惨烈得多的战斗。
但他也知道,武昌一定会拿下来。
不是因为北伐军的炮火有多猛,也不是因为吴佩孚的兵有多弱。而是因为——
这个国家已经乱了太久了。老百姓受够了。从满清到北洋,从袁世凯到吴佩孚,换了无数个主子,老百姓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现在北伐军来了,打的是"打倒列强除军阀"的旗号,老百姓心里有杆秤。
武昌城里的守军,有多少是真心替吴佩孚卖命的?
沈砚之摸了摸口袋里的那根烟。
还是没抽。
"等打下武昌,"他对赵铁林说,"我请你抽烟。最好的烟。"
赵铁林笑了:"军长,你自己那根也该抽了吧?"
"等武昌的旗升起来再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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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尾声
9月1日,围城第三天。
武昌城外,北伐军的阵地上,士兵们正在挖战壕。一锹一锹的黄土被翻出来,在城墙外筑起了一道新的防线——不是攻城的,是围城的。
沈砚之骑着那匹枣红马,沿着战线巡视。士兵们看见他,有的敬礼,有的咧嘴笑,有的埋头继续挖。
一个年轻的小战士,脸上还带着稚气,手上磨出了血泡,还在一下一下地挖着。
沈砚之跳下马,走到他面前。
"多大了?"
"十七。"小战士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十七。"沈砚之重复了一遍,"我十七的时候还在私塾里念书呢。"
"军长,我念过三年小学。"小战士不好意思地笑了,"后来家里穷,念不起了。"
"叫什么?"
"马栓子。"
"马栓子。"沈砚之点了点头,"好好挖。等拿下武昌,我让你去识字班。"
马栓子笑得更灿烂了。
沈砚之翻身上马,继续往前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武昌城墙。夕阳把城墙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道巨大的伤疤横亘在大地上。
"老伙计,"他拍了拍马脖子,"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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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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