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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0章 汀泗桥侧翼

第0480章 汀泗桥侧翼 (第2/2页)

"沈长官,我先过。"
  
  "一起过。"
  
  沈砚之下了水。水一下子漫到大腿,凉意从皮肤直透骨头。脚踩进烂泥里,每拔一步都要使出全身力气。他左手举着步枪举过头顶,右手抓着麻绳,一步一步往前挪。
  
  身后的部队跟着下水。八百人的脚步声被水流声掩盖,但那种整齐划一的涉水声还是让沈砚之心里捏了一把汗——如果北洋军在南岸有巡逻队,这个距离绝对能听见。
  
  没膝沟大约三十米宽。走到中间的时候,队伍里有人滑了一下,扑通一声半个人栽进水里。沈砚之回头看了一眼——是三营的一个新兵,脸上还带着稚气,嘴唇发白。
  
  "起来。"他压低声音。
  
  新兵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湿透,步枪差点掉进水里。赵铁牛一把捞住枪,瞪了他一眼。
  
  "闭嘴,别出声。"
  
  队伍继续往前。三十米的烂泥沟,走了将近二十分钟。上岸的时候,沈砚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绑腿全湿了,泥浆一直糊到膝盖以上。他拧了拧裤脚的水,继续往前走。
  
  塔垴山在夜色中像一头蹲伏的巨兽,黑黢黢的轮廓压在天际线上。山不高,大约两百米,但坡度陡峭,南面几乎就是一面崖壁。北洋军的工事修在北坡,面向汀泗桥方向,南坡只有一道简单的铁丝网和几个散兵坑。
  
  沈砚之在山脚下的竹林里停下来,让部队原地休息。
  
  他举起望远镜往上看。塔垴山山顶隐约能看到几处微弱的灯光——北洋军的炮兵观测班应该在山顶的石屋里。北坡的工事里偶尔有烟头的光亮一闪一闪,那是哨兵在抽烟。
  
  "赵营长。"他招了招手。
  
  赵铁牛猫着腰凑过来。
  
  "你带二连从东侧绕上去,沿着那条山脊线。一连跟我从正面爬。三连在山脚待命,负责警戒和接应。"
  
  "什么时候动手?"
  
  沈砚之看了看夜光表——凌晨两点四十。
  
  "三点半。等山顶的灯灭了,哨兵换岗的间隙动手。动作要快,五分钟内拿下山顶,十分钟肃清北坡工事。"
  
  赵铁牛点了点头,转身去布置。
  
  沈砚之靠在竹子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咬了一口。干硬的面团在嘴里化不开,他嚼了半天咽下去,然后从水壶里抿了一口水。
  
  水壶里的水也是浑的,带着一股铁锈味。
  
  他想起程振邦在武昌城下给他写的信——三天前通讯兵送来的,皱巴巴的信纸上只有几行字:
  
  "砚之吾兄:武昌城坚,七日未下。宾阳门外弟所部已折损三成,然士气尚可。闻兄部已抵咸宁,盼速破汀泗桥,弟等在此苦候矣。振邦手书。"
  
  程振邦的字写得潦草,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是写到一半被炮声打断了。
  
  沈砚之把信折好放回口袋,站起身。
  
  三点半。
  
  山顶的灯灭了。换岗的时间到了。
  
  "一连,跟我上。"他低声说。
  
  ------
  
  塔垴山的南坡比预想的更难爬。没有路,只有乱石和灌木。沈砚之手脚并用,手指被荆棘划了好几道口子,血渗出来,他浑然不觉。身后的弟兄们一个接一个往上爬,偶尔有碎石滚落,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北洋军的注意力全在北面。南坡的铁丝网年久失修,锈迹斑斑,轻轻一掰就开了个口子。沈砚之翻过铁丝网,猫着腰沿着一条干涸的水沟往山顶摸。
  
  山顶上有一间石屋,门口站着一个北洋军的哨兵,抱着步枪靠在墙上打盹。他的帽子歪到一边,脑袋一点一点的。
  
  沈砚之比了个手势。两个尖刀排的弟兄无声地摸上去,一个捂嘴,一个抹脖子。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
  
  石屋里传来鼾声。沈砚之推开门——里面横七竖八地睡着六七个北洋军炮兵观测兵,电台、电话机、测绘仪器散放在桌上。角落里堆着几箱手榴弹和子弹。
  
  "不许动。"
  
  屋里的人被惊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沈砚之的驳壳枪已经顶在了最近一个人的太阳穴上。
  
  "谁动,打死谁。"
  
  六支步枪同时对准了石屋里的每一个人。北洋军观测兵们举起双手,有人裤子都没穿好,光着腿坐在床板上发抖。
  
  "绑了。"沈砚之收起驳壳枪,"嘴堵上,手脚捆结实,塞到里屋去。"
  
  赵铁牛的二连从东侧绕上了北坡。北坡的北洋军工事里大约有一个连的兵力,大部分在睡觉,只有两个哨兵。二连的弟兄们摸上去,刺刀解决了哨兵,然后一排手榴弹扔进了工事。
  
  爆炸声在凌晨的山顶上炸开,火光冲天。
  
  北坡的北洋军从睡梦中惊醒,乱作一团。有人往机枪掩体里钻,有人光着脚往外跑。赵铁牛带着二连从侧翼压上去,步枪、机枪、手榴弹一齐开火,把北洋军压制在工事里动弹不得。
  
  沈砚之站在山顶石屋前,举起望远镜往北岸看。
  
  汀泗桥北岸的北洋军主阵地被爆炸声惊动了,探照灯四处乱扫。但探照灯的光束只能照到桥面和河面,照不到南岸的塔垴山——因为塔垴山比北岸阵地高出将近五十米,是天然的制高点。
  
  "把他们的炮兵观测班控制了,他们就成了瞎子。"沈砚之放下望远镜,对身后的通讯兵说,"发信号,告诉正面部队,可以开始了。"
  
  通讯兵举起信号枪,朝天开了一发红色信号弹。
  
  红色光球在夜空中炸开,拖着长长的尾焰,像一颗坠落的流星。
  
  汀泗桥正面,国民革命军第三十五团和第三十六团的佯攻瞬间变成了总攻。冲锋号吹响了,数千人的呐喊声从河对岸传来,机枪声、炮声、爆炸声连成一片。
  
  沈砚之走到北坡的机枪掩体前,接过一挺捷克式轻机枪。
  
  "目标,北岸炮兵阵地。压制射击,三发点射。"
  
  哒哒哒——
  
  机枪子弹划破晨雾,飞向北岸。北洋军的炮兵阵地被压制得抬不起头,几门山炮哑了火。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沈砚之站在塔垴山顶,看着晨光一点一点照亮汀泗桥的石拱。桥下的河水在炮火中翻滚着浑浊的浪花,桥面上已经出现了冲锋的国民革命军士兵的身影。
  
  "砚之!"韩长风从山腰爬上来,满头大汗,"正面部队已经过桥了!北洋军开始溃退!"
  
  沈砚之点了点头。他放下机枪,从口袋里摸出那封信,又看了一眼。
  
  "给程振邦发报。"他说,"汀泗桥已破,武昌门户大开。告诉他,我们三天内到。"
  
  晨风吹过塔垴山,吹动他军装上破碎的绑腿布。远处的汀泗河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像一条被唤醒的巨龙,正要腾空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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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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