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七十四章 青石巷深
第二千零七十四章 青石巷深 (第1/2页)青石板路两旁的桂树像是列队的旧友,一株接一株地往深处延伸。路不宽,两人并行刚好,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缝隙里长出茸茸的青苔。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冠漏下来,在石板上投出晃动的光斑,风一来便碎成无数细片,像是整条路都铺满了流动的金色。
小桂子的脚步渐渐快起来。他一边走一边左右张望,看到左边有户人家的院墙上探出几枝蔷薇,花苞还小,但已经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粉;右边是一片竹林,竹竿青青翠翠的,风吹过便哗啦啦地响,像在低声说话。每一样都新鲜,每一样都值得停下来看两眼。
老人走在前面,脚步不急,偶尔停一下,等他们跟上来。他回头时目光总会先落到小桂子身上,像是看不够似的,目光里有一种很轻很细的东西,不是打量,是确认——像是在反复确认眼前的这个孩子是真实的,不是站在桂树下的一场梦。
转过一道弯后,路到了尽头。尽头处是一扇木门,门不宽,但门框两边的老桂树长得极好,枝叶在门上方交叠在一起,织成一道天然的绿廊。门是虚掩着的,老人伸手一推,吱呀一声开了。
院子比凌烽想象中要大。三间正屋坐北朝南,白墙黛瓦,檐角微微翘起,线条洗练干净。屋前是一片用青砖铺的平地,平整开阔;再往前是一个小园子,用矮竹篱围着,里面种着几丛茶花和月季,还有一小畦青菜,绿油油的,看着就鲜嫩。院子东角有一棵桂树,树干碗口粗,枝叶繁盛,树下的石桌石凳被落叶和阳光各占了一半。
最让凌烽停住脚步的,是院子西面那堵墙。
墙是白灰抹的,墙根处爬了半墙青藤。墙面上挂着一副旧木架,架上搁着几把长短不一的刀。那些刀形状各异,有阔背短刃,有细长如柳叶的窄刀,还有一把弯月形的弧刀——刃口都磨过了,擦得干干净净,在日光下泛着沉静的、内敛的微光。刀柄的缠布新旧不一,有的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有的还残留着深褐色的旧渍。
凌烽在墙前站定了。他的目光从那几把刀上一一掠过去,最后落在那把弯月形的弧刀上。
老人也停下来,站在他旁边。两人面对着那面墙,谁都没说话。过了几息,老人从袖口里摸出一块干布,走上前去,把那把弯刀的刃面又擦了一遍。他的动作很慢,布从刃根滑到刃尖,力度均匀而熟练,像是做过千万遍一样。
“这把刀,“老人没有回头,声音平平的,“是那年你走之前留下的。你说带着太重,让我替你收着。收着收着,就收了这些年。“
凌烽看着那把刀。刃面上倒映着桂树的影子和天光,微微晃动。他看着刀身上那道细长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裂纹——那是很多年前的一场风雪里留下的。当时气温零下三十多度,刀身冻脆了,一击之下便多了这条缝。但他没有换刀,一直用着,直到离开的那天。
“太旧了,“凌烽说,声音有点哑,“该换了。“
老人把布收回去,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含了太多东西,凌烽没有全部接住,但已经足够让他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换什么换。“老人说,“能用就行。进来喝水。“
堂屋里光线暗一些,但很敞亮。正中的八仙桌上摆着一壶茶和两只粗瓷碗,旁边还有一个小陶罐,罐口封着红布。凌烽认得那红布上的结法——是在北地时常用的防冻结,打三圈,最后压一道,灌再烈的风也掀不开。老人把红布解开,陶罐里飘出桂花的香气,比院子里的更浓更醇,透着酒意。
“去年秋天打的桂花,酿了半冬。“老人倒了三碗,酒液澄黄清亮,“今年春天喝正好。“
小桂子坐在桌边,端着碗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被那甜甜的暖意熨得眯起了眼睛。他放下碗,嘴角还沾着一小滴酒渍,伸出舌头舔了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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