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八十八章 新邻
第二千零八十八章 新邻 (第2/2页)凌烽把春葱和香菜从篮子里取出来放进灶房,回头应了一句:“不辛苦。“
阿元娘见他不欲多说,便也没追问,只笑着点了点头。她又和老人说了几句家常——哪家的豆腐做得嫩了,药铺进了批新货,镇东头那家人养的鹅跑出来把菜地糟蹋了——说完了就起身告辞,带着阿元回去了。
阿元走的时候跟小桂子约好明天一起到溪边去垒石头堆。
院子里安静下来后,凌烽把阿元娘送来的春葱择了洗了,收进灶房的菜盆里。新鲜的葱白还带着泥土,指尖一掐就流出清甜的汁液。老人把桂树下散落的几片落叶拢了拢,堆在墙根下的栀子花苗旁边做了覆盖物。
傍晚的时候,那只最小的燕子第一次飞出了院墙。
它站在屋檐边缘犹豫了好一阵,脑袋左右转了转,啾啾地叫了几声。然后它张开翅膀,一跃而起,这一次飞得比昨天任何一次都稳。它沿着桂树的上空划了一道流畅的弧线,越过院墙,消失在巷子上方的暮色里。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它又飞回来了,嘴里什么也没衔,但飞行的姿态明显松弛了许多——翅膀扇动的频率慢了,飞行轨迹平直有力,最后精准地落在了巢沿上。
另外三只燕子站在巢里啾啾地叫,像是在为它喝彩。
小桂子正好在院子里收他的小衣裳。他仰头看着那只燕子归巢,忽然安静下来,手里攥着叠好的衣裳,看着檐下的燕巢在暮光里逐渐变成一团深色的剪影。
“师父,“他朝灶房的方向喊了一声,“燕子都飞会了。“
凌烽从灶房门口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也仰头看了一下屋檐。四只燕子挤在巢沿上,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暮风把它们的背羽吹得微微浮动。
“明天它们就能飞得更远了。“凌烽说。
晚饭后小桂子搬了小凳子坐在廊下,靠着柱子看天空从淡紫变成深蓝。陶盆里的桂枝在夜风里轻轻晃动,那块写着“桂生的树“的木牌在逐渐暗下去的光线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老人端着一杯热茶坐在堂屋门口,看着院子里的孩子和树。他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喝着茶,偶尔抬头看一眼渐次亮起来的星星。凌烽从灶房出来,在他旁边站了片刻,然后也拉了一把竹椅坐下来。
院子里的桂树上,铜铃被晚风吹响,叮的一声,清脆而短促。远处传来青溪的水声和阿元家隐隐的狗叫,巷子里有人在门口说话,声音含糊而模糊,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暮霭传过来的。
“桂生今天种了一棵枇杷核在栀子旁边。“老人忽然开口说。
“嗯,我看他埋的。“
“后年这时候,也许就冒出一棵小苗了。“老人把茶杯换到另一只手上,“这院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多起来,都是桂生添的。他种的,他养的,他记着的。等再过几年,这些树和花都长开了,他就成了这个小院子的根了。“
凌烽坐在旁边,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廊下缩在凳子上的小身影上,那个小小的、模糊的轮廓在暮色里微微晃动着,大概是困了正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他起身走过去,把小桂子从凳子上轻轻抱起来。孩子在怀里翻了个身,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很快沉了。
凌烽抱着他进东厢房的时候,桂树上的铜铃又响了一声。他听见身后老人的声音从堂屋门口传过来,很轻,像是对着空气说话,又像是对着满院子的夜色。
“就这样好好地长吧。“
东厢房的灯亮了片刻又灭了。院子上空的新月升到了桂树梢头,把整座院子笼进一片温柔的银灰色之中。陶盆里那根桂枝的叶子在夜露的浸润中微微合拢了一些,根须正在看不见的地方一点一点地延伸,每一寸都稳稳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