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苏文渊
第四十六章 苏文渊 (第2/2页)他嘴唇嗫喏几下,也不知是想让苏文渊让开,他好换个座,还是在咒骂死胖子。
苏文渊斜对着张泰安,一双小眼睛,盯着他不住打转。
张泰安也不看他,重新落座,半闭眼眸。
待到客船开动,各人拿出干粮进食,舱中稍静,苏文渊举着书卷大声念了起来。
众人好奇看去,苏文渊愈发自得,摇头晃脑,甚是起劲。
张泰安也听了两耳,发现他念得并非诗词典籍,倒像是志怪话本,想着行船无趣,人家念几句话本解闷也不算什么。
苏文渊见张泰安没有反应,又念了几段,忽然停下,惹得听到紧要关头的旅人,抓耳挠腮。
苏文渊故意瞅了眼张泰安,和那几人聊了起来。
他肥脸福态,言谈举止又是一副自来熟,没两句就把几个旅人对士子的敬畏弄得烟消云散,渐渐放开了与之攀谈。
苏文渊高谈阔论,言语间不是汴梁趣闻,就是某某文宗如何赏识自己,侃得满舱旅人将其奉若文曲,皆断言他后年科考,必然高中。
有几个妇人还把孩子抱来,想出钱请文曲星给孩子取个大名,借此沾沾文气。
他来者不拒,却不收钱财,只时不时朝张泰安甩来个得意的笑容。
唯独中年和尚,暗自叫苦。
苏文渊本就把他挤得蜷身缩脚,聊到兴起时更是双腿.岔开,腰间长剑不断顶戳他胸腹。
若是寻常士子,此刻他也敢说上两句,可面对言谈广阔的苏文曲,他非但不敢抱怨,反而把身子缩了又缩,尽量给对方腾出地方。
张泰安不禁感慨。
当真是恶人还须恶人磨。
苏文渊说到深夜,终是累了,花钱买了船工几壶热汤,大方的请人吃了。
见张泰安一直不肯接话,便让船工给他也送了一碗。
“张兄为何一言不发,莫非学问不够?看年纪,在下应该痴长几岁,你若有什么不懂的,皆可问我。”
张泰安婉拒了船工递来的热汤。
苏文渊把折扇晃开,弥勒似的坐在那里,胸膛挺得老高,言语间带着对张泰安的鄙夷。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贤弟莫因脸面耽误学问。”
四周旅人不住点头。
苏秀才说得多好,同样是读书人,张秀才虽一表人才,可不仅接人待物上不如苏秀才,就连学问也差远了去,否则怎么只听苏秀才开口,不见张秀才接话,果然人不可貌相。
张泰安打量了几眼苏文渊。
他本不想惹事,奈何这死胖子变着法来挑衅,片刻安宁都不给,既然如此,他也就不客气了。
“苏兄教诲的极是,小弟深感惭愧,也确有几个难题琢磨不透。”
苏文渊嘴角翘起,折扇摇晃的越来越快,扇得和尚都打了个冷颤。
张泰安一脸真诚的看向苏文渊。
“敢问苏兄,澹台灭明是一人还是两人?”
苏文渊愣了愣,皱着眉头思索片刻,自信答道。
“自是两人。”
四周旅人崇拜的看向苏文渊。
看看,苏秀才这学问得多大,困扰了张秀才的难题,人家张口就来。
和尚眨巴眨巴眼睛。
他前几年挂单的那个寺庙,和文庙挨得很近,时常去那给士子算命,记得里面确实有个澹台灭明的像,好像叫......
子羽?
对,子羽,是孔门七十二贤之一,如何变成了两个人?!
张泰安发现和尚看苏文渊的眼神,逐渐变了,不由暗笑,面上却不显露,继续问道。
“那尧舜是一人还是两人?”
苏文渊被众人崇敬的目光,盯得飘然忘乎所以,想也没想,摇着脑袋答道。
“自是一人。”
听到这里,有些旅人愣住。
尧舜似乎在戏文里听过,据说是上古两位圣明君王?
不,不对,苏秀才怎会出错,肯定是俺们记错了。
还没等他们捋顺,文曲下凡的苏秀才哎呦一声从座位上滚了下来,下巴摔在了舱底,咬破了舌头,吐出几口血水。
中年和尚保持着大鹏展翅的姿势,坐在那里,伸展着手脚。
见苏文渊和旅人们望来,他将禅杖往身前一杵,冷笑道。
“且容洒家伸伸脚。”
苏文渊尚不知自己露了底,眼中虽带着对和尚的恐惧,却还声色俱厉道。
“好你个腌臜贼秃,可知殴打士子,该当何罪?!”
张泰安淡淡开口。
“那苏兄可知,按大梁律,伪冒士子,诓骗乡愚,上可斩绞,下可流徙?”
话音未落,苏文渊身体猛地一僵,血色瞬间褪去,一张胖脸只剩惨白,眼底满是惊恐。
他本想抗辩两句,可一对上张泰安深沉的双眸,心肝先是一颤。
方才滔滔不绝的伶牙俐齿,此刻却难发一言,冷汗布满额头,噗通跪倒在地。
“郎君饶命。”
满舱旅人大哗。
这文曲下凡的苏秀才,竟是个伪冒士子的骗子?
张秀才还三言两句把他说跪下了?!
张泰安摆摆手。
“起来吧,叵念你没骗人钱财,还与众人买来热汤,此次便放你一马,好自为之。”
说完,便闭上了眼睛。
苏文渊再没了气势,臊眉塌眼坐回原位。
中年和尚斜觑着他,冷笑不止。
两人像换了个身份,苏文渊努力缩着身形,给和尚腾出空地,和尚则肆意舒展起了手足。
舱内众人收回目光,偷偷打量着张泰安。
呸,就知道那姓苏的油嘴滑舌,望之不似好人,看看,这张秀才方是真文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