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地域之争
第四十八章 地域之争 (第2/2页)众人闻声侧目,目光扫过张泰安朴素无华的青布旧衫,再看二人一身关西行旅装束,彼此对视一眼,眼底不约而同浮出几分轻慢与哂笑。
为首一名面白如玉,手持竹骨折扇的年轻士子,轻摇扇面,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优越感。
“原来是关西来的学子,难怪谈吐平平,终究是边鄙之地,难出真儒,世人皆知地瘦栽松柏,家贫子读书,此等治学风骨,唯我闽地独有,
纵观本朝科举,福建一省进士及第者独占天下四分之一,近万登科士子,二十余位状元,冠绝南北,单单兴化一县之地,历年登科人数,便远超整个陕西路全境。”
他扇尖轻指皇城方向,神色愈发傲然。
“如今朝堂词臣,台谏清流、馆阁重臣,大半皆是闽浙士子出身,关西常年烽火不息,百姓耕战为本,戍守为业,童稚少读,乡学凋敝,年年解额寥寥无几,偶有一二登科,已是破天荒的幸事,这般边地文风,也敢来京师素壁题诗,与天下名士争雅?未免贻笑大方。”
周遭一众闽地士子纷纷附和哄笑,言语间极尽夸耀闽地文脉鼎盛,暗踩关西文教荒芜,科场孱弱,南北文风,仕途差距,字字扎耳。
这番赤裸裸的地域轻视,听得苏文渊一腔酒意瞬间翻涌,方才的闲适淡然尽数消散。
这年头人们的乡土情结最是严重。
所谓人生三大喜里,他乡遇故知能和金榜提名,洞房花烛并列,就可见一斑。
他哪里容得旁人肆意贬低关西故土,当即肥躯一挺,上前一步高声回怼,声震廊下。
“闽地科举冠绝天下我不否认,可盛名之下未必尽是教化仁心,闽地乡间素来有溺婴恶俗,家中若生女童便直接溺毙,罔顾人伦,有伤天和,此等陋习流传百年,何谈斯文教化?世人早有定论,闽蜀同风,腹中有虫,此言绝非空穴来风,”
一众闽地士子脸色铁青,个个怒目圆睁。
有几个攥紧折扇,挺身而起,衣袖翻飞间尽是怒意。
地域文风之争尚可包容,可当众诟病乡俗,直揭地域恶习,已是当众羞辱。
两边人马分立廊下,剑拔弩张,针锋相对,眼看就要在皇家敕建的道观廊庑之下起了争执。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之际,士子一方中缓步踏出一中年男子。
此人年岁比众人略大,约莫三十多岁,留着关公似的长髯,身着一袭素雅细布长衫,身形挺拔,骨相凌厉,眉眼锋利桀骜,神色沉静自持。
周身气场远超所有张泰安见过的士子,甚至比王诗中都要给人的压力大,自带一股沉毅锋芒。
他将手一横,按住身前怒气冲冲的同乡同窗。
“诸位止步,休得造次。”
他目光淡淡扫过己方众人。
“道观清净圣地,朝堂士林耳目所及,于此争斗喧哗,不仅自堕斯文体面,更惹人耻笑,区区口角纷争,不值当失了读书人本分。”
躁动的闽地士子纷纷收敛怒容,虽依旧心存不忿,却无人再敢放肆。
中年男子目光微转,落于苏文渊身上,淡淡开口道。
“乡俗流言,多为世人附会偏颇之论,不足为信,南北文风各有盛衰,边地士子守土报国,潜心向学,亦有风骨,不该以地域一概论之,今日之事,双方各有失言,就此作罢,两相释怀,何如?”
一句公允论断,消弭了全场戾气,张泰安对此人不禁多看了两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