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仁慈优柔的太子呢?
第68章 仁慈优柔的太子呢? (第2/2页)朱樉看着她,忽然失去了继续站在这里的兴致。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槛处时转过头,冷声道:“你既然知道自己是什么,那就待在应该待的地方。别想着往外走。你走不出去的。”
夜风从敞开的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灯盏里的火苗斜了斜。
老宫人慢慢关上门,把王氏抱在怀里,心疼道:“观音奴啊观音奴……”
王氏倒在怀里,这世间她能感受到的温暖,都在这里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只手正在微微发抖。
后腰上那一片被桌角撞过的地方正在隐隐作痛,手腕上那圈红印还没有褪去。
……
门轻轻被扣响。
“门没有锁,进来吧。”王氏坐起身,说道。
门被推开,刘承宗站在门口,那截空荡荡的左袖管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了一下。
“刘郎中?”
“王妃娘娘,臣明日便要回京了。”刘承宗站在门槛外面,“臣来跟娘娘辞行。”
王氏看着他:“郎中这几个月在西安,替太子殿下做了不少事。”
刘承宗从袖中取出一只叠好的信,递了过去:“这是太子殿下让臣转交给娘娘的。”
老宫人接过信,递给王氏。
王氏拆开封口,信纸上的字迹端正温润,笔力含蓄。
“弟媳,为兄虽为太子,但家务之事终究难办。二弟性情如此,除非……唉,罢了。你好自为之。若实在熬不过去,为兄会为你寻一个体面的归宿。”
她捏着那封信坐在床沿上有些失神。
“刘郎中,”王氏道,“你替臣妾转告太子殿下——臣妾知道殿下说的‘体面的归宿’是什么。”
刘承宗没有接话,躬身行了一礼:“娘娘保重。臣告退了。”
……
三月二十七,刘承宗的马车进了京师。他从西安到应天府,一路走了七天,路上换了三匹马,赶在黄昏城门落锁之前进了城,径直去了东宫文华殿。
刘承宗跨进门槛,在椅子上坐下。
他比离开京师时瘦了许多,颧骨微微高耸,眼窝也深了几分。
他坐下来的时候那只断了的左手搁在膝上,袖口垂着,像一截被风干的旧树枝。
“殿下,臣回来了。”
林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你的手。”
“臣在秦王府,自己砍的。”刘承宗道,“邓氏以假信诬陷臣,臣为了自证清白,也为了替殿下争一句公道,便砍了。”
林昭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那只手,接不上了?”
“医官说筋断了,骨头也碎了,接不上。”刘承宗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空荡荡的袖管,“臣不后悔。”
林昭起身走到刘承宗面前,伸手轻轻按了按他的肩,道:“孤都会记得。”
刘承宗抬起眼看着他,眼神闪烁了一会儿,道:“臣在西安所见,秦王妃确实遭受冷落虐待,秦侧妃一死,只怕……王妃的处境只会比从前更难。”
林昭走回案后坐下:“要的就是她处境更难。”
刘承宗的脊背微微僵了一下:“殿下……”
刘承宗坐在椅子上,看着林昭说这些话时平静的面容。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和他记忆中的太子有些不一样了,与从前那样仁慈优柔的性格判若两人。
“退下吧,回去歇几天。”
……
林昭在案上铺开一本空白的奏章,提笔写了几行字——
“陕西军饷紧张,秦王近岁靡费过甚,宜示惩戒。
次日午后,这道奏疏被送进了乾清宫。
朱元璋看了折子,批了一个字——可。
旨意传到西安的时候,朱樉正在北苑暖阁里喝酒。
他面前的案上搁着几碟冷了的菜,酒壶已经空了两只,第三只也快要见底了。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一个内侍捧着黄绫封套站在门口,面色发白。
朱樉,自己拆开了封套,纸页上的字迹端正而沉实,他一眼便看见了“暂扣秦王府半年禄米及赏赐”几行字。
朱樉端着酒杯的手停住了,杯沿抵着唇边,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膜。
他忽然将手中的酒杯掷在地上,白玉杯碎裂的声音在暖阁里格外刺耳,碎片四散飞溅。
朱樉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涌上来,沙哑而粗粝:“扣本王的禄米?本王是亲王!他凭什么扣本王的禄米!”
他猛地站起身来,案上的碟碗被他的袍角带翻了几只,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大步走出暖阁,穿过回廊,日光从琉璃瓦上滑落下来,照在他被酒气蒸得潮红的脸上。
花园里,一个端果盘的小内侍正低着头快步走着。
朱樉看见了他。
他大步走过去,一把揪住了内侍的衣领,将他拽到近前:“你也是来看本王笑话的?”
那小内侍被他的力道拽得踉跄了一步,果盘脱手掉在地上,果子滚了一地。
他的面色灰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气声。
朱樉从腰间抽出了马鞭——那是一根裹了细铁皮的软鞭,鞭梢在日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一鞭落下,鞭梢割开布料,在皮肉上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那小内侍尖叫了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
朱樉没有停。
他站在花园中央,一鞭接一鞭地抽下去。
那几个试图靠近的侍卫被他反手一鞭扫在脸上,捂着脸退了下去。
一个老管事跪在地上求他住手,也被他一脚踹翻在地。
他的眼睛赤红,额上的青筋暴起,嘴角挂着酒渍。
鞭梢破空的声音在花园里一响接一响地回荡着。
等他停下来的时候,地上躺着五个人。
有人还在抽搐,有人已经不再动了。
衣衫破碎,满身是血,像五件被拆散了骨架的旧衣裳,被随手扔在地上。
朱樉站在他们中间,手里的马鞭垂下来,鞭梢沾着血迹,在青砖地上留下一道断续的红痕。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像是正在把自己的呼吸从胸腔里一点一点地挤出来,挤到肺里再也装不下更多气息。
他喘了很久,然后开口:“拖下去。别让本王再看见他们。”
他的声音沙哑。
内侍和侍卫们低头将那些身体拖走,他们低着头,没有人敢看他,也没有人敢出声。
花园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梢的细响和那只被丢在地上的果盘里滚落的果子,在青砖地上孤零零地停着。
消息传到西别宫的时候,王氏正坐在床沿上缝一件旧衣裳。
窗外的暮色从破旧的窗纸间漏进来,将她手里的针线照成一道细长的银光。
老宫人站在灶台边,声音戚戚:“娘娘,听说殿下今日在花园里……打死了五个人。”
王氏的针一滞,叹了口气:“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