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孤想建一座黄埔军校
第69章 孤想建一座黄埔军校 (第1/2页)禄米和赏赐被停的三日后,秦王府便开始变了样。
秦王生活奢靡,寅吃卯粮的过惯了,府中亏空不少,更别提积蓄了。
北苑的炭火从每日三担减到了一担,暖阁里的温度像一口正在慢慢泄气的皮囊,一天比一天凉。
朱樉的饭食也从四菜一汤减到了两菜一汤,肉食越来越少,有时连着一整日都见不到荤腥。
朱樉摔了三回碗碟,骂了六回厨房,可骂完了之后,菜还是那些菜。
西别宫那边的补给,从旨意到的第二日起便停了。
头一日老宫人还去伙房领饭,管事的说“殿下说了,西边的人自己想办法”。
第二日老宫人又去了,管事的连门都没开,隔着门板说了一句“没有多余的粮食”。
老宫人站在门外,手里攥着一只空碗,站了很久才转身回去。
王氏靠在床沿上,没有问,可她的脸在窗纸透进来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清瘦,像一层被风吹薄了的纸,正在一点一点地失去它原有的厚度。
第三日,老宫人再也等不下去了。
她趁着天没亮透,提着那只空碗,裹紧了一件旧棉袄,从西别宫的侧门出来,沿着府中的巷道一路走到厨房。
厨房在后院东南角,两间瓦房,一间灶房一间库房。
她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灶房的灯已经亮了,里面有人走动,锅碗碰撞的声响断断续续。
她正要推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压低了的声音:“快些拿,装满了就走……”
老宫人的手在门板上停住了。
她透过门缝往里看,看见厨房里三个老妇人正蹲在灶台边,一人手里提着一只布口袋,正在往里面塞米面和干粮。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正把一摞烧饼往怀里揣,还有一个正把半扇腊肉往口袋里塞,动作利落而熟练,显然已经做过不止一回了。
老宫人推开了门:“你们在做什么?”
三个老妇人同时僵住,她们转过身来,面色惊惶。
其中一个认出了她:“是你?西边那个?”
老宫人站在门口:“这些东西是府里的。你们不能拿。”
那年纪稍长的老妇人忽然低声道:“不能拿?你知不知道,前些天殿下在花园里打死了五个人,里头有一个是我弟弟。他在府里做了七年,替殿下端茶倒水七年,死的时候连句完整的话都没留下。”
“你还能替殿下守着这个厨房?秦王府快倒了,我们这些人,不拿白不拿。趁着还有东西,拿一点,就能多活几天好日子。”
老宫人站在门口,看着那只口袋里露出来的米面边角,和她们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布满了裂纹的手。
“我弟弟在府里做了七年”。
她的弟弟做了什么?不过是端茶倒水七年,然后被主人一鞭子抽断了喉管,像一条被人随手扔掉的旧布带,连一声完整的呻吟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世道消磨成了空气中的尘埃。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道:“那你们……走吧。我不会说出去。”
那几个老妇人没有再说话,背起口袋从她身侧鱼贯而出。
最后一个经过她身边时,回头看了一眼灶台,示意台面上还剩几个烧饼和半袋糙米,没有拿走。
老宫人走过去,将那几个烧饼用一块旧布包好,又将那半袋糙米揣进怀里,然后也离开了厨房。
她走回西别宫时天色已经大亮了,推开正屋的门,王妃靠在床沿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你出去了?”
老宫人没有答话,只是将那只布包放在桌上,解开,露出几个烧饼和半袋糙米:“观音奴,先吃些东西。”
王氏看着她:“你从哪里弄来的?”
“厨房里……剩下的。”她低下头,将那些烧饼又往她面前推了推,“观音奴,先吃吧。”
王氏拿起一块烧饼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嚼了很久才咽下去:“你也吃。”
老宫人摇了摇头,走到灶台边将那半袋糙米倒进瓦罐里,正在淘洗,心里却已经在盘算别的事了。
宫里断了补给,就算她从厨房拿回那些烧饼和糙米,最多也只够撑四五日。
她必须想办法换一些银子回来,才能熬过接下来的日子。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藏在箱底的旧木匣上,那是她带来的最后一点东西,一只玉镯子,一对银耳环,还有一支素银簪,是从前观音奴还受宠的时候赏给她的。
她一直没舍得卖,可如今不得不卖了。
趁着王氏在午后的日光中靠着墙睡着了,她推开西别宫的侧门,沿府中巷道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从秦王府侧门出去,拐进了西安城的街巷。
她在一家当铺门口站定,将那只旧木匣递了进去。
当铺的伙计看了一眼镯子和耳环,又看了看她身上那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报了个价。
她没有还价,收了钱,转身要走。
伙计喊住她:“老人家,你不问问价?”
老宫人摇摇头,出了门。
她穿过街巷时,路边一间茶棚里坐着几个人,正在低声说话。
她本没有留意,可那几句话像一根细针一样刺进了她的耳朵里:“听说了没有?陛下要动秦王了。”
“早就该动了。西安城里谁不知道秦王那点事?打死人、宠偏妃、做龙床——哪一样不是死罪?”
“我听说京师那边早就在查了。去年就有人来查过,今年连锦衣卫都来了。皇帝老儿这是要动手了。”
“真的吗?秦王可是他儿子啊。虎毒还不食子呢。”
“呵呵,谁知道呢。”
老宫人拐进了一条更窄的巷子,在一家卖干粮的铺子前停下来,称了两斤糙米、一包咸菜,又买了一块油布裹好,揣进怀里,然后沿着来路走回秦王府侧门。
北苑那边,朱樉正对着案上那碟寡淡的青菜发怒。
他已经连续吃了五日的素菜了,每一样都是清汤寡水,盐都舍不得多放。
“这他娘的是什么饭?老子是亲王,不是囚犯!”
他一脚踹翻了案桌,碟碗摔了一地。
门外的脚步声停住了,停顿了一会儿才响起叩门声:“殿下,臣有一事禀报。”
秦王府护卫指挥使刘玉章站在门外,穿着一身半旧的铁甲,垂着手。
他年过五十,在秦王府做了十余年的护卫指挥使,朱樉刚就藩时他便跟着了,算是在这座府里为数不多还能说上几句话的老人。
朱樉抬眼看了他一眼,声音里还带着方才摔碗的余火:“什么事?”
刘玉章跨过门槛,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碎瓷片,移开了目光:“殿下,臣今日出城巡营,听见街面上有些议论。”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半度,“城中百姓在传——陛下要动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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