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三天,四两银子饥荒
第90章 三天,四两银子饥荒 (第1/2页)“林公子,我们回去吧,走吧……”
林砚往前迈了一步,挡在钱郎中和沈氏之间。
他没有动手,也没有拔高嗓门,只是抬起头看着钱郎中,目光又沉又稳,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钉在木板上。
“先生,可是正经郎中?”
这话问的钱郎中山羊胡一挑,眯了眯眼睛,“正了八经的郎中,师传京城御医堂,有名有姓,可追溯。”
“好!”
林砚点点头,继续问,“可读过《黄帝内经》?”
钱郎中收了轻视,扶了扶眼镜,傲然仰起头,“少年时,就已熟记于心。”
“那好,我问你《黄帝内经》开篇讲的是什么?”
听到林砚这话,钱郎中没有注意是陷阱,脱口就说,“自然是上以治民,下以……”
他突然住了口,不敢继续背下去了。
林砚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替他继续背,“《黄帝内经》开篇就讲,上以治民,下以治身’,治病救人是医者天职。”
“钱郎中,你门口的匾额上写的是‘济世堂’,‘济世’两个字什么意思?”
“悬壶济世,普救苍生,你收了人家的诊金,挂了济世的招牌,现在病人坐在你面前,你连脉都不诊就赶人走。”
“眼睁睁看着病人死在你的门口,古人说‘医者父母心’,那我问您,做父母的会因为孩子脏就不管了?”
“我……我这是……”钱郎中还想挣扎,但被林砚又一句话堵死了。
“孙思邈在《大医精诚》里写得明明白白,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媸,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
林砚仰首挺胸,直视钱郎中,“您拒绝接诊我伯母,是为何?”
“是她贫,你就不治,还是她病得重,你就不管,这叫哪门子的济世堂,这叫哪门子的医者?”
钱郎中被怼的哑口无言,嘴唇翕动了两下,一句话也说不出。
最后更是移开目光,不敢跟林砚对视,抬手推了推老花镜,底气明显虚了三分但嘴上还是不肯松。
“你说得轻巧,她……她这病,你出去问问街坊四邻,谁不知道她得的什么病,那是脏病!”
“我钱某人开的是正经医馆,不是什么人都能往里抬的,治好了,那是老天爷赏命,治不好,脏病传出去,我这医馆还开不开,我这招牌还要不要,我一家老小还活不活?”
钱郎中还是一副有礼的态度,总之,就是不治。
“你摸过脉没有?”林砚没有争辩,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什么……”钱郎中一愣神,可林砚不给他开口机会。
“《难经》里说‘望而知之谓之神,闻而知之谓之圣,问而知之谓之工,切脉而知之谓之巧’。”
“钱郎中,你连脉都没摸,连舌苔都没看,隔着几丈远看了她一眼,就断定是脏病?”
“你是神医,能隔空断病,还是说,你根本不想治,随便找个借口打发我们走?”
钱郎中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低下头推了推老花镜,手指头在镜片上擦了又擦,擦了好一阵,也没把镜片擦干净。
只是不敢抬眼看林砚。
沈氏在椅子上挣扎着要站起来,枯瘦的手撑着椅背,指甲在木头上划出几道白印子。
她的声音又细又弱,每吐一个字都像是在拉扯胸腔里最后一口气,“林公子,算……算了,不治了,我这病治不好,花那个冤枉钱干啥?”
“你送我来一趟,这份恩情我记下了,下辈子当牛做马还你,今天咱回去吧!”
“陈实,扶你林哥出去,咱们走。”
陈实站在椅子旁边,两只手攥着衣角攥得骨节发白,脸埋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肩膀在剧烈地抖。
他娘说话的时候,他咬着嘴唇没有出声,眼泪一滴一滴掉在青砖地上,洇出几个湿印子。
林砚没有动。
他把手探进怀里,摸了半天,掏出十个铜板。
那是今天早上娘亲柳氏塞给他,让他买午饭的。
铜板在掌心里灰扑扑的,有些已经磨得发亮,十个铜板摊在手心里连一只手掌都盖不满。
“啪!”
他把铜板往诊桌上一拍,铜板在桌面上滚了两圈,撞在脉枕上停下来,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
“这是十个铜板,剩下的先赊着,三天内送到你柜上,一分不少。”
钱郎中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十个铜板,铜板灰扑扑的,有些已经磨得发亮。
他又抬头看了看林砚,粗布褂子,草鞋,袖口磨得发白,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
目光在粗布褂子和那十个铜板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嘴角往下撇了撇。
他又把铜板推回来,推得铜板在桌面上滚了好几圈,掉进脉枕和砚台之间的缝隙里,“十个铜板就想看病,你当这是善堂,这副药起码五两银子?”
“五两!”
“不是五个铜板,是五两,你有五两银子吗?没有就赶紧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快走,快走!”
陈实站在门口,光着的脚上还在渗血,脚底板上的泥和血混在一起糊成一片暗红。
他看着那十个铜板,又看看他娘那张烧得通红的脸,嘴唇翕动了好一阵,走到林砚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砚哥儿,不治了,咱回家吧?”
沈氏撑着椅背站起来,深陷的眼窝里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她看着林砚,又看看诊桌上那十个铜板,嗓子眼里挤出几个破碎的字,眼泪滴在青砖地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林公子,你的心意我领了,五两银子,咱拿不出来,你把铜板收回去,买点吃的垫垫肚子,咱不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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