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三天,四两银子饥荒
第90章 三天,四两银子饥荒 (第2/2页)林砚把陈实的手从自己袖子上拿下来,转过身看着他,语气很淡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石头上刻出来的。
“别怕,有我在。”
他转回去,看着钱郎中,沉默了片刻。
钱郎中端起了架子,双手拢在袖子里,嘴角挂着“早就知道你没钱”的冷笑。
林砚开口了,声音不高但稳稳当当的,“我老师是桃花村学堂的刘夫子,你儿子今年也该入学了吧,桃花村学堂就刘夫子一个夫子,你若愿意,我可以帮你问问。”
“你应该也知道,刘夫子的老师可是周教谕,他老人家可是帝师。”
钱郎中端在袖口里的手微微一顿,嘴角的冷笑僵住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
可刘夫子脾气古怪,寻常孩子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没料到,眼前这孩子竟然是刘夫子的学生。
过了片刻,他才干咳了一声,摘了老花镜拿袖口擦着镜片,语气和缓下来,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推了推老花镜走到诊桌后面坐下,朝沈氏抬了抬手。
“躺好,老夫给你把脉。”
林砚退到诊室门口,背靠着门框,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后背的褂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汗浸透了,冰凉地贴在脊梁骨上。
钱郎中把完脉,又看了看沈氏的舌苔,问了几个问题,转身写方子。
把毛笔搁在砚台上,抬头对林砚说,“不是脏病,是肺部感染,有炎症,不是什么大病,吃几副药就能退烧。”
沈氏躺在诊床上,听到这句话,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下来。
她别过脸去,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轻轻抽动着。
陈实站在诊室门口,光着一只脚,脚底板上磨破的皮已经结了血痂。
当他听到“不是大病”四个字,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靠在门框上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
他知道,他娘死不了了。
林砚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拿着方子去药柜抓了药。
几副药包在草纸里用麻绳扎好,药包不大,但沉甸甸的。
钱郎中看着林砚,忽然从抽屉里又抓了几片参片,搁进药包里,低下头整理桌上的脉枕,没有抬头,说了句,“参片不收钱,给病人补补气,好好养着,别让她再累着了,这病就是累的。”
林砚点点头,对着钱郎中行了一礼,“多谢钱先生,小子受教,多谢。”
回到陈实家那间破土屋,林砚把药包搁在灶台上,告诉陈实怎么煎药。
三碗水煎成一碗,大火烧开小火慢熬。
陈实蹲在灶台前,灶膛里的火苗映在他脸上,把他那张瘦削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把药罐端下来,滤出药汤。
端进堂屋,跪在炕沿前,一勺一勺地喂沈氏喝药。
沈氏喝了两口,苍白得像纸的脸上终于浮起一丝血色。
陈实把空碗搁在炕沿上,走到林砚面前,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咚!”
膝盖砸在夯土地上传出闷响。
他弯下腰,额头重重磕在夯土地上,再抬起来,再磕下去,磕得地面微微发颤,嗓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拽出来的。
“砚哥儿,我陈实今天起就是你的牛马,你救了我娘,就是救了我的命。”
林砚先是愣了好一阵,立马一把攥住他的胳膊把他往上拽。
陈实不肯起来,膝盖死死钉在夯土地上,瘦弱的身子硬得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
林砚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朋友之间帮个忙,不用跪。”
陈实跪在地上看着林砚,好一阵,眼眶里的泪终于淌下来,拿袖子使劲擦了一把脸,站起来,使劲点了点头。
沈氏靠在炕上,药碗还搁在炕沿上。
她看着门口那两个少年的背影,把陈实叫到炕边,拉住他的手,苍白的嘴唇翕动着,每说一句都要停下来喘口气,但那双深陷的眼窝里亮着一层从未见过的光。
“实哥儿,你这条命,你娘这条命,都是林公子救的,以后不管天塌地陷,林公子让你往东你不许往西,林公子让你拼命你不许惜命,听清楚没有?”
陈实站在炕沿前,眼泪无声地淌下来,使劲点了点头。
林砚走到灶房门口,背对着堂屋,把药方折好塞进怀里。
“实哥儿,明天回学堂念书。”
陈实摇头,“明天不行,我娘她……”
“放心。”林砚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娘烧退了就能下地,你不能耽误功课,从明天起,下了学,我来你家给你补课,县试我们一起考。”
陈实站在灶房门口,使劲点了点头,拿袖子使劲擦了一把脸。
林砚回到自家院门,柳氏正在灶房里热饭。
他把外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坐在油灯下,从怀里掏出钱袋,把里头剩下的铜板全倒在桌上,一个一个地数。
一百多文。
加上之前卖肥皂攒的铜板,拢共不到一两。
五两银子。
还差四两多。
钱郎中的诊费,三天之内要送到柜上。
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踱了几步,月光把院子里的夯土地面照得发白。
卖肥皂来钱快,但一天能卖一百多块已经是极限了。
一天一百多文,他要卖五十天。
这还是行情好。
万一碰上阴天下雨,或者买的人少了,只能往后推时间。
这下麻烦了。
三天,凑齐四两银子!
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