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父亲
第186章 父亲 (第1/2页)第186章父亲
沈夜走进光里。
光不刺眼,是纸一样的白。
他走了七步,走到那张桌子前面。
坐在桌后的人,穿着灰外套,旧鞋,背对着他,手里的笔一直没有停。
沈夜说,你就是跑掉的作者。
坐着的人没有回头,说,我是。
沈夜说,你写第二版,写到一半,跑了。
坐着的人说,是。
沈夜说,你跑之前,有没有想过,会有人来找你。
坐着的人说,想过。
他说,我每天都想。
他说,我坐在光里,等着有人从第七层走上来。
他说,我等了一年,两年,五年。
他说,没有人。
他说,第七层的灯,一盏一盏灭。
他说,我就知道,来的人,都困在灯圈里了。
他说,直到今天,灯全灭了。
他说,我就知道,有人把低地走穿了。
他说,是你。
沈夜说,你为什么跑。
坐着的人说,因为我发现,书开始写我了。
沈夜说,书怎么写的。
坐着的人说,书先写我的名字。
他说,写在第一页的角落里。
他说,书里的角色,都有自己的名字,写在书页的角落里。
他说,作者没有。
他说,作者的名字,不该出现在书里。
沈夜说,你的名字出现了,你就从作者,变成了角色。
坐着的人说,是。
他说,所以我跑了。
沈夜说,你跑的时候,写了多少。
坐着的人说,写到第七十七章。
他说,第一版,我写到第七十七章,发现名字写在角落里。
他说,我停笔,把第一版留在走廊的墙上,从正门跑了。
沈夜说,你跑之前,把正门钥匙留在了墨里。
坐着的人说,留了。
他说,钥匙是开门的,门是谁都能开的。
他说,我把钥匙留在墨里,谁想走,谁自己拿。
沈夜说,你把门留给所有人。
坐着的人说,门本来就是所有人的。
他说,书不是我的,也不是作者的。
他说,书是走门的人的。
沈夜说,那后门呢。
坐着的人说,后门是我留的。
他说,正门是书的门,后门是人的门。
他说,书只认正门。
他说,人可以从后门走。
他说,我把后门做成灯座,放在第七层,谁看见,谁拿走。
他说,我等着有人拿走它。
沈夜说,我拿走了。
坐着的人说,我知道。
他说,你拿走了,你就成了走门的人。
他说,走门的人,书管不着。
沈夜说,你不是留给逃的人,你是留给我的。
坐着的人终于停笔。
他把笔搁在桌上,慢慢转过身来。
沈夜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脸,和沈夜记忆里的一样,不年轻了,眼角有纹路,下巴上有一道旧疤。
是沈父。
沈夜说,爸。
沈父说,你长这么大了。
沈夜说,你写的是第一版。
沈父说,是。
他说,第一版印在走廊的墙上,是我写的。
他说,我写第一章灯,第二章门,第三章纸。
他说,我写到我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书页角落的那一天。
他说,我就跑了。
沈夜说,你跑之前,有没有在墙上刻过四个字。
沈父说,作者醒了。
沈夜说,是你刻的。
沈父说,不是我。
沈夜说,墙上的笔迹,和你的一样。
沈父说,笔迹一样,但不是我的。
他说,是书学的。
他说,书学会了我的笔迹。
他说,它用我的笔迹,在墙上刻了那四个字。
沈夜说,书自己刻字。
沈父说,书自己写自己了。
他说,书里的字,本来都是作者写的。
他说,现在不用了。
他说,书自己会写,它会用作者的笔迹写,会用角色的笔迹写。
他说,它写出来的字,谁也分不清,到底是书写的,还是人写的。
沈夜说,它写作者醒了,是想让作者回去坐。
沈父说,是。
他说,作者坐回位子上,书就接着写。
他说,书等着作者回去,等了好多年。
沈夜说,它等的是我。
沈父看着他,说,它等的不是一个人。
他说,它等的是一个作者。
他说,谁坐上去,它就是谁的。
沈夜说,墙上还有两个字。
他说,后门。
他说,也是书刻的。
沈父说,是。
他说,书刻后门,是想让人从后门走。
他说,后门是它留的活口。
他说,书里的角色,走到后门,就能出去。
沈夜说,书为什么要给角色留活口。
沈父说,因为书要人信。
他说,书自己写自己,写的是没有人信的段落。
他说,没有人信的段落,是死段落。
他说,它需要有人从后门走出去,出去的人会告诉别人,后门是真的。
他说,信的人多了,书就活了。
沈夜说,所以低地的灯,是信。
他说,灯圈十二盏,十二份碎片,是十二个信过的人。
他说,灯灭了,信的人没了,书就没法活了。
沈父说,是。
他说,你把第七层的灯,全弄灭了。
沈夜说,我把灯全弄灭了。
他说,我还把后门走了。
他说,我走完之后,后门的账,也清了。
沈父说,你做得比我绝。
他说,我把灯留着,是想让书还有一口气。
他说,你把它弄灭了。
他说,书现在,只剩一口气了。
沈夜说,书剩一口气,会怎么样。
沈父说,书会喘。
他说,书喘的时候,会吸。
他说,它会吸走离它最近的东西。
他说,你离它最近。
他说,它吸你,你就成它的一口气。
沈夜说,它吸我,我给它气。
他说,我身上的气,是我自己挣的。
他说,它吸不走。
沈父看着他,说,你连书的气都不给。
沈夜说,我给它的,是最后一口气。
他说,我把这口气给它,它就写完了。
他说,写完了,它就合上了。
他说,合上了,它就不用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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