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父亲
第186章 父亲 (第2/2页)沈父说,你想让它写完。
沈夜说,我想让它完。
他说,它不完,书里的东西,永远出不来。
沈夜说,我要的不是它剩一口气。
他说,我要它合上。
沈父说,书合上,就没有路,没有门,没有第七层,没有副本。
他说,什么都没有了。
沈夜说,书里的东西,本来就是纸上的。
他说,纸上的东西,不该一直活着。
沈父看了他很久。
他说,你像我,又不像我。
他说,我当年没敢合上它。
他说,我怕合上了,就再也见不到你妈了。
沈夜说,我妈在书里。
沈父说,在。
他说,第一版的第七十七章,写的是你妈。
他说,我跑的时候,把她留在书里了。
他说,我坐在光里写了这么多年,不是写书。
他说,我是在等她从书里走出来。
沈夜说,她走出来了吗。
沈父没有答。
他慢慢抬起左手,摊开。
手心里有一道印子,很浅,像握过什么,握了太久,留下了一个形状。
沈夜说,你握的是什么。
沈父说,一页纸。
他说,你妈被写进书里的那一页。
他说,我跑的时候,从书里撕下来的。
他说,我撕下来了,她没出来。
他说,她把那一页留在我手里,她自己留在书里了。
沈夜说,她把自由留给了你。
沈父说,是。
他说,她把我推出书,她自己没走。
他说,她走不了。
他说,她写进书里太深了,撕不下来了。
沈夜说,你在光里等,等她从书里走出来。
沈父说,等她走到第七十七章的结尾。
他说,她走完了,她那一页就翻过去了。
他说,翻过去,她就自由了。
他说,我等她翻页。
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和沈夜的一模一样。
第一行写着,他推开门,看见他的父亲坐在光里。
第二行写着,他的父亲说,你来得正好。
第三行写着,第二版写到一半,作者跑了。
沈夜看着那三行字,说,这是书写的。
沈父说,是书写的。
他说,书写到我说话,写到你说。
他说,书写完了这一段,它就接着写下一段。
他说,下一段,写的是你坐下。
沈夜说,我不坐。
沈父说,书不在乎你坐不坐。
他说,书只在乎它写的对不对。
他说,它写你坐下,你就得坐下。
他说,你不坐下,这一段就是死的,死的段落,会把你一起带走。
沈夜说,死的段落,会把人带走。
沈父说,会。
他说,书里每一段死段落,都是一个坑。
他说,走进去的人,出不来。
沈夜说,那我进去了没有。
沈父说,你已经在段落的最后一行了。
沈夜低头,看见自己脚底下,踩着一行字。
字很小,是从纸面上凸起来的。
写着,他站在原地,想了很久,然后坐下了。
沈夜看着那行字,说,书已经把我写进去了。
沈父说,是。
他说,它把你写到坐下。
他说,它写完了,你就坐下了。
沈夜说,它写我坐下,我就不坐。
他说,它写的段落,我不认。
他抬脚,往后退了一步。
脚底下那行字,没有跟着他。
那行字留在原地,像一条被踩断的线。
沈夜说,它写他的时候,写的是他站在原地的样子。
他说,我动了,它的段落就断了。
沈父看着他,慢慢露出一个笑。
他说,你果然修副本的料。
他说,书最怕的,就是角色不按它写的走。
他说,你动了,段落断了,它就卡在这儿了。
沈夜说,它卡在这儿,会一直卡下去吗。
沈父说,会。
他说,它会一遍一遍写这一段。
他说,它会从第一行写起,写到他推开门,看见他的父亲坐在光里。
他说,写到这一行,又断了。
他说,它写一遍,断一遍,永远写不完。
沈夜说,它写不完,我就一直站在这段里。
沈父说,你站着,它写不完,你走不了。
他说,你动一下,它更写不完。
他说,你困在它写的段里,段是死的,你也是死的。
沈夜说,那我让段落活。
他说,段落活,它就接得下去。
他说,它接得下去,它就不会再来找我。
沈父看着他,说,你怎么让段落活。
沈夜说,我不接它的段落。
他说,我接林小雪。
他说,我走出去,走到她那一行里,它的段落就断了。
他说,断的段落,接上一段活的,就活了。
沈父说,你想让林小雪,接你的段落。
沈夜说,不是我让她接。
他说,是书让她接。
他说,书写了她睁开眼,看见他。
他说,它已经把她写进来了。
沈父说,你早就知道。
沈夜说,我知道。
他说,我一直在等它把她写进来。
沈夜说,卡住了会怎么样。
沈父说,卡住了,它就去找下一段能接上的人。
他说,它去找林小雪了。
沈夜猛地抬头。
光里,桌子对面,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林小雪。
她闭着眼,手里握着一支笔,笔尖悬在纸面上。
纸面上写着一行字。
写着,她睁开眼,看见他。
沈夜说,它写她,她会被写进去。
沈父说,会被写进去。
他说,她的名字,在书里。
沈夜说,她的名字不在书里。
他说,她的名字在泪痣里。
沈父说,泪痣。
沈夜说,泪痣是信物。
他说,信物是书外的东西。
他说,书写不进信物。
沈父看了他一眼,说,你连她的名字都护着。
沈夜没有答。
他看着林小雪,看着她手里那支笔。
笔尖悬着,没有落下去。
她闭着眼,像在等什么。
纸面上那行字,她睁开眼,看见他,笔画开始发抖。
林小雪的手,开始往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