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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1/2页)第十一章
天还没亮透,那敲门声不紧不慢地响着。
咚。咚。咚。
我站在堂屋正中,手里握着铲子,刀刃在昏暗的晨光里泛着一层灰白的光。周小珊跟在我身后,赤着脚,白衣在穿堂风里轻轻晃着。她没再说话,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
胖子也醒了,从偏房摸出来,手里攥着一把从厨房顺来的剔骨刀。他绕到窗边,用手指把窗户纸戳了一个洞,往外瞄了一眼,回头冲我比了个口型:“一个人,男的,高个,左眼有颗痣。”
我点了一下头。
果然来了。
我走到门后,侧身贴着墙壁。胖子和周小珊退到了堂屋两侧,各找了一处掩体。老宅的大门是两扇对开的槐木门,门闩还插着。我伸出手,搭在门闩上,触到木头表面的一层细密水汽。
外面的敲门声忽然停了。
然后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来:“陈深先生,别紧张。我受人所托,来给你送一样东西。你父亲的遗物。”
我握铲子的手紧了一分:“放地上,退后三步。”
门外的人笑了笑,很轻,像一阵风吹过枯叶:“我不能退。这地方周围都是‘眼’,我一退,它们就知道我来了。你先把门打开,让我进去。对你,对我,都安全。”
我没动。这人的话不能信。从山里回来以后,我对“阴砂味”这种说法变得格外敏感。周小珊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说明他确实接触过那些东西。但接触过,不代表他就是敌人。也可能是敌人派来试探的。
“你受谁所托?”我问。
“陈九爷。”
我的瞳孔一缩。父亲。
“不可能。”我说,“他已经死了。”
“死没死,你比我清楚。”门外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生死攸关的事,“他在进去之前,把东西寄存在我师父那里。说如果某天他儿子从笼石影里活着出来了,就把东西送到周家老宅。我师父临终前交代给我。现在我来了。”
我沉默了几秒。雨后的清晨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山涧里淌水的声音。这片刻的安宁下面像埋着什么,像鼓面下藏着锤。
最终,我拉开了门闩。
门开了一条缝。
外面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件灰蓝色的冲锋衣,背着一个帆布包。他个子很高,肩很宽,脸上线条硬朗,左眼角那颗痣很明显。他看见我,点了下头,目光越过我扫了一眼屋里的情况,然后低头弯腰,侧身钻了进来,动作快得像条泥鳅。
我把门重新关上,用闩锁死。那人站在堂屋中央,抬手慢慢扯下背包带子,把包放在地上,然后举起双手:“我没带武器,只有一个包。里面的东西你们随便看。”
胖子已经绕到他身后,用刀尖抵着他的后腰:“别动。”
“行,不动。”那人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像匹野地里饿久了的狼。
我蹲下来,拉开帆布包。里面有几样东西:一捆用油纸包着的东西,一个旧式铝制水壶,还有一个小木盒。木盒上了锁,锁扣已经锈得发绿。我把油纸包拆开,里面是一段石片,巴掌大小,颜色青灰,和那面弧形石壁一模一样,表面还带着那种特有的凹槽纹路,凹槽里嵌着黑色阴砂,一粒粒像死了很久的虫卵。
“这是你父亲从洞壁上凿下来的。”那男人说,“他说,如果活冢还在跳,就说明没成。如果这石头上的阴砂死了,就说明成了。”
我低头看石片。那些阴砂颜色发乌,表面没有光泽,用手一碰,碎了,像碾碎了一粒烧透的炭。
我父亲想看到的东西,终究没有完成。但也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这些阴砂虽然死了,却依然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动。
那男人继续说:“木盒里的东西,只有你能开。”
我拿起木盒。锁是铜的,轻轻一掰就断了,里面垫着一块褪色的红布。红布上放着一枚铜钱。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乾隆通宝。边缘有细密的刻痕,背面铸着一个几不可见的“陈”字。和我父亲留给我的那枚一模一样。
但我的那枚已经用掉了。这枚是从哪来的?
“你父亲说,天、地、人三枚之外,还有一枚。是陈家的备用钱。”那人说,“当年他带走三枚,这一枚没动。如果事情没成,陈家总得留个念想。”
我没有碰那枚铜钱。一个死了的人通过一个陌生的北方男人送来的遗物,这里面有多少是真实的,有多少是安排好的,我分辨不出来。
“你叫什么?”我问。
“赵二两。”他说。
胖子没忍住,笑了一声:“真名?”
赵二两耸耸肩:“爹娘图省事。怎么,不相信?”
“信。”我把石片放回包里,把木盒合上,“你师父是谁?”
“一个老光棍,在黄河边摆渡的。你父亲当年从洪洞逃出来,坐过他的船。后来你父亲又去找过他,把东西交给他,说以后会有人来取。结果等到老光棍死,也没人来。我师父就把事托给我了。”
“你专门找到这里来,就为了送东西?”我盯着他的眼睛。
赵二两看着我,目光不闪不避:“东西送到了。但还有一句话。你父亲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找到你,对你说‘拜山要开始了’,你就把铜钱拿出来。那是你最后一张底牌。”
我慢慢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这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却有一种从底层江湖里滚出来的油滑和老练。他知道的比我多,至少在某些方面,他比我更清楚父亲后来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外面有多少‘眼’?”我低声问。
“三个。一个在巷口的老槐树上,一个在后山山腰的大石头后面,还有一个,”他扫了一眼头顶的屋梁,“就在这间屋子的瓦片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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