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先吹哨的人
第100章 先吹哨的人 (第2/2页)安崽。
他没上岸。只朝灯室方向举起半枚“安”字铜哨。哨身上缠的红线被雨打湿了,贴在铜面上。
小平安从林秋月身后钻出来,跑到门边。他举起自己那枚“平”字铜哨,放到嘴边。
吹了一声。
清亮,正调。半年来第一声。
安崽在船头听见了。他转头朝舱里喊了一句什么,然后跳下船,蹚着齐腰深的水往滩上走。他身后,两个人从舱里扶出一个老人。
老渔头。手腕上麻绳勒出的印子还在,怀里死死抱着一只油布包。
秦川跑过去接人。老渔头脚一沾地就往下跪,秦川一把架住他胳膊。
“东西呢?”
老渔头把油布包塞进秦川手里。秦川捏了捏,硬的,不是册子。他拆开油布,里面是一块旧船牌。木头上刻着八道炭杠,一道一道,深浅不一。
“黑壳船的人在小岛背后截住我。”老渔头喘着气,“逼我交第八个娃的下落。我不说,他们就把我拖上船。”
“第八个?”
“石头。”老渔头抬起手,指着安崽身后。
安崽从水里扶上来一个少年。十四五岁,瘦得肋骨一根根数得清。阿婆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滩上,她拨开人群走过去,只看了一眼,手就抖了。
“石头。”她说。
少年左耳后有一道月牙形疤痕。阿婆认得那道疤。当年八个娃里排行第八的石头,掉进灶膛边磕的。
石头没死。他被账房先生养在一条运盐船上,后来替渔行送信认路。十年了,他一直以为当年卖他的是六叔公。
林秋月蹲在灯室门槛上,把老渔头带回来的旧纸摊开。纸上记的不是买卖数目,是每个孩子被“退回”后的去处。前七个有五个已经找到下落。第八个旁边盖着一个红印,后面写着四个字。
退回,价未清。
“他没卖石头。”林秋月抬头,“因为石头知道一件事。那件事能让那位爷丢掉全部家底。”
蒙面头目趴在地上,忽然挣起来往小平安那边冲。秦川挡在前面,刀锋从他左臂划过去,袖子裂开,血渗出来。林秋月撕了衣角给他缠,周美玲从侧面一船钩砸在蒙面人手腕上,短刀落地。许文静忍着脚伤敲响灯语台,滩后埋伏的人收网。渔网和绳套从浅滩泥里翻起来,三个黑壳船的人被兜头罩住。
蒙面头目被按在地上,终于开口:“我就是替人办事的。账房先生没上黑壳船。”
“他在哪?”
“雨落之前就混进祭海人群了。你炕洞里那份账册,他拿走了。”
林秋月从门边站起来,拍了拍胸口。“那份是假的。”她说,“真的在阿婆棉袄夹层里。”
秦川没说话。他转身去看石头。石头蹲在黑壳船跳板边上,盯着船尾一只木桶。那桶比寻常鱼桶小一圈,桶底朝上扣着。
“那不是装鱼的桶。”石头声音发哑,“账房先生每次‘退货’,都用这种桶装人。桶底刻着半截‘平’字。”
秦川走过去,把桶翻过来。桶底果然刻着半个“平”字,刀痕粗糙。他撬开桶底夹层,里面掉出一封信。
信纸是新的,墨还没干透。上面只有一句话——
“第八个回了,账还差一个——秦川。”
信尾压着一个死结。红线系的,跟门槛上那枚假哨上的结一模一样。结下夹着一枚玉扣,青白色,边上磕了个小口。
秦川认得那枚玉扣。他娘戴了半辈子,失踪那夜还挂在脖子上。
雨幕外,村口方向传来一声铜哨。调子很长,三起三落。秦川后背绷紧了。
他小时候听过这个调子。失踪那夜,就是这个调子把他从屋里引出去的。
灯室里,许文静忽然喊了一声:“秦川——”
灯语台上,灯闸自己动了。长,短,长。跟村口那个调子一模一样。
(第100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