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两百九十一章 暗潮之
第一千两百九十一章 暗潮之 (第2/2页)老蜥蜴妖将没有参与这场关於「富贵」的讨论。
他只是用那根削尖的木棍继续拨弄着篝火,火焰在他的竖瞳中缓缓跳动。
他活了两百多年,见过太多类似的场面。
大战前的豪言壮语,冲锋前的热血沸腾,然後是在战场上被脉首的阵法轰成碎片的年轻妖将,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但这一次或许不一样。
这一次不是某个妖王临时起意来骚扰边境,而是苦厄山亲自坐镇、石辽大人亲自指挥。
岩山大人的出现,意味着这次行动不是试探性的边境冲突,而是一次真正的、倾注了妖魔大量力量的总攻。
攻打京城。
这四个字被妖魔们讨论了无数次,但从来没有真正付诸行动过。
如果成功,如果京城真的被攻破,那旧世界的秩序就会彻底崩塌。
而他,或许能活着看到那一天。
就在这时,山头最高处,一道身影从岩壁後方缓缓走出。
他的脚步沉稳而沉重,每一步踏出,山头上的碎石都跟着跳起来又落下,地面随之发出沉闷的回响。穿着一身漆黑的战甲,甲片上刻满了暗红色的火焰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像是活的,在他的铠甲上缓缓流动,从肩甲流到胸甲,从胸甲流到腿甲。
他的肩头扛着一柄巨大的战锤,锤头比常人的头颅还要大上好几圈,锤面上布满了尖锐的钉刺,每一根钉刺上都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在山头边缘站定,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谷地中星星点点的篝火和密密麻麻的妖魔。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谷地,从谷口到谷底,从岩壁上的巢穴到篝火旁的妖将,每一次扫视都会在某个区域停留一瞬。
看着那些还在不断涌入谷地的小妖群,看着那些在篝火旁磨刀擦甲的妖将,看着火光映照下漫山遍野的兵器反光,他的嘴角缓缓咧开,露出两排如同花岗岩般粗粝的牙齿,然後用粗哑低沉的嗓音说出了那句让所有妖魔都安静下来的话。
火光映在妖魔们的竖瞳中,将它们的野心和欲望染成了一片暗红。
整片谷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然後爆发出一阵更加响亮的吼声。成千上万只妖魔同时仰天长啸,声浪如同实质般冲上夜空,将篝火的火焰压得齐齐弯下了腰。
璐璐很不愉悦。
从三皇子的茶楼里出来之後,她脸上的表情就没有变过。
嘴角抿成一条极细的线,眼睑微微下垂,遮住了大半瞳孔,只留下两道幽深的阴影。
她走在街道上,每一步都踩得极稳,步幅不大不小,步频不快不慢,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路过绝门联络点那间挂着「陈记布庄」招牌的铺面时,一个正在门口整理布匹的年轻夥计看到她,习惯性地扬起笑脸准备问好,但那个笑脸刚扬到一半就僵在了脸上。
夥计的笑容像被冻住了一样凝固了好几息,然後迅速低下头,假装在专心整理那匹怎麽叠都叠不好的蓝印花布,手指笨拙地在布面上来回抚平同一个褶皱,手心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绝门的人纷纷让开路。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她的霉头。
毕竞名义上,璐璐仍然是绝门在京城的绝对负责人。
只要璐璐手里还有这个名义,绝门在京城的根基还在,绝门的人就得听命於她。
回到绝门总部,璐璐穿过前厅时脚步不停,只对迎上来的老管事扔下一句简短的话:「谁都别来打扰我。」
老管事张了张嘴,想说些什麽。
他手里还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银耳羹,那是按惯例每天傍晚给璐璐送来的滋补汤品。但看着璐璐径直走向後院的背影,他把到嘴边的话连同那碗银耳羹一起咽了回去,默默地端着碗退回了厨房。
银耳羹在碗里轻轻晃动,表面凝结了一层半透明的膜,他低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璐璐把门一关,门板合上时发出那声闷响,让守在门外的老仆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璐璐走到房间中央站了片刻。
她的房间不大,陈设极简。
一张红木书案,一把雕花木椅,靠墙的博古架上空空荡荡。
窗外的暮色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交错的光影,将她孤零零的身影拉得老长。她抬起右手,用食指轻轻叩着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由慢到快,最後停住。指尖压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底翻涌的那股火气。
今天主动去茶楼找三皇子谈合作。
带着绝门在京城残存的全部情报网、所有潜伏在暗处的人脉、所有暗线名单,以及方羽这个天榜第一高手的使用权,诚意十足。
她的开价很合理,甚至可以说很低。
她只要求在未来对妖都的战争中,三皇子能提供兵力和後勤支援,让她带队杀入妖都。
她甚至没有要求三皇子承诺具体的时间和兵力规模,只要求一个「优先支援」的承诺,其余的都可以在战後根据实际情况再协商。
她坐在三皇子对面,把这些筹码一件一件摆在茶桌上。
整整一叠用密文写成的资源清单和合作方案,纸张边角被她用手指抚平得没有一丝褶皱。
茶香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她的姿态放得很低,声音平稳而诚恳。
结果三皇子只是端着那杯雨前龙井,听完之後微微一笑,用一种礼貌到近乎疏远的语气说了一句「再议他甚至没有翻开那份合作方案看一眼,只是用指尖轻轻按在纸面上,将它往她那边推了半寸。那半寸就像一把刀。
再议。
两个字,就把她打发了。
她主动去找三皇子合作,三皇子居然还看不上她绝门的资源。
璐璐冷笑一声,笑声很轻,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