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两百九十五章 安心
第一千两百九十五章 安心 (第1/2页)那个叫老王的脚夫是个黑瘦的中年汉子,肩上搭着一条擦汗用的白布巾,正靠在路边的石墩上啃一块乾面饼。他听了这话,把嘴里的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饼屑,咧嘴笑道。
「就你?你连鸡都不敢杀,还去吐妖魔口水?妖魔瞪你一眼你腿就软了!」旁边的脚夫们哄堂大笑。又有一人挤到前排,这人穿着一件绸缎长衫,看起来是个读过几天书的,摇头晃脑地感慨道:「壮哉!上次三位脉首,这次两位脉首,一共五位脉首同时出征,这等盛况,有几人见过?依我看啊,咱们大夏王朝的国运,从今往後,只会越来越强!」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横飞,「你们想想看,赤仙遗蹟那是什麽地方?千年一出的机缘!等朝廷拿下了赤仙遗蹟,里面的功法、丹药、仙器,哪一样不是无价之宝?到那时候,咱们大夏王朝的实力至少要翻一番!」
也有人小声嘀咕。
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看上去像个教书先生的中年人站在人群後排,双手拢在袖子里,微微皱着眉头,低声对旁边的同伴说:「盛况是盛况,但前前後後走了五个脉首,城防空虚也是真的。万一出了变故,可怎麽是好。」
他的同伴是个戴着圆框眼镜的老秀才,闻言也叹了口气:「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老夫读了一辈子书,始终觉得这句说得最好。打仗这种事,胜负从来不是看排场有多大。」
「别危言耸听。」
旁边一个穿着锦衣华服、身材肥胖的商人打断了他俩。
这商人手里拿着一把摺扇,扇面上画着一只金蟾,显然是城中某家商号的大老板。他用扇子指着那个教书先生,语气里带着几分鄙夷,「有圣上在宫中坐镇,禁军和八脉留守,京城乱不了。」
他啪的一声打开摺扇摇了两下,「再说了,京城乱了对你我有什麽好处?安安分分做买卖,朝廷的事让朝廷去操心就是了。」
後面有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忍不住接话。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腰间挂着一个书袋,书袋里插着几卷竹简,一看就是个还没中举的穷书生。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铜框眼镜,用一种指点江山的语气说道:「京城防务,圣上自然胸有成竹。我大夏王朝幅员辽阔,精兵强将无数,区区妖魔,动摇不了根本。我昨日研读史书,看到三百年前那场大战,妖魔大军也曾围困京城,当时八脉首座全出,一战而定干坤。今时今日,八脉犹在,圣上犹在,京城犹在,何惧之有?」
他说得慷慨激昂,旁边的几个听众也跟着点头称是。
诸葛诗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凉透的茉莉花茶在舌尖上留下微涩的苦味,桂花的甜香已经散尽,只剩下一股若有若无的茶腥。她将茶杯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敲着杯沿。连百姓都看得出来最近的情况有点不对劲一一守城主力被一拨接一拨往外派,城外的妖魔却越聚越多,妖气越来越浓。
皇宫里的人会发现不了?
那些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老臣会发现不了?八脉那些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会发现不了?他们当然都发现了,但他们还是选择了增援。
而尊上。
尊上在明知这一切的情况下,却还是执意要行动。
尊上到底在想什麽?诸葛诗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或许是因为傲慢,觉得八脉底蕴深厚,就算几个首座不在,留守的力量也足以应付任何变故。毕竞八脉在京城经营了上千年,谁也不知道他们在暗处还留了多少底牌。
那些不为人知的阵眼,那些只在关键时刻才激活的禁制,那些从未公开露面的老怪物。
又或者,尊上想要瓮中捉鳖。
故意把京城放空,诱使妖魔大军全力攻城,然後在关键时刻杀出一张足以翻盘的底牌。
让妖魔以为有机可乘,倾巢而出,最後被一网打尽。
这种玩火的手法,倒是很符合尊上一贯的风格。
但不管尊上怎麽想,这场博弈的赌注是整个京城,是几百万条人命。
赢了,妖魔元气大伤,大夏至少能太平几百年。
输了。
她没有继续往下想,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出征队伍已经快走完了,方阵的尾端正经过茶楼下方。尾阵的士兵们步伐依然整齐,但和前锋比起来,他们的装备明显要差一些。
铠甲上有修补过的痕迹,头盔上的红缨有些褪色,脚上的战靴磨得底都快穿了。队伍的最後面是辎重营,一长串骡马车拉着成捆的箭矢、粮草和备用兵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面发出沉闷的轰隆声。赶车的车夫们坐在车辕上,手里的鞭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抽着骡马的屁股,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小调。
就在这时,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那脚步很稳,每一步的步幅和力度都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木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回响。
吱嘎,吱嘎,吱嘎,每一级台阶的响声间隔完全一致,带着一种近乎机械的精确。诸葛诗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来了一一只有一个人会在刚从战场上下来、浑身还带着血腥味的时候,还能保持这种近乎机械的沉稳步伐。这种步法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行走後磨练出的本能,是那种在刀尖上走过无数次之後融入骨血的从容。
方羽的身影出现在二楼楼梯口。他身上还残留着荒原上的尘土和妖魔的体液。
衣袍上有几道被利爪撕裂的裂口,裂口边缘的布料被妖血浸透後乾涸,硬邦邦地贴在身上,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极细微的哢嚓声。头发被风沙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被汗水打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结成了一缕一缕的硬绺。脸上有一道从颧骨斜拉到耳根的浅浅抓痕,伤口边缘已经结了薄薄的暗红色血痂,血痂的边缘微微翘起,露出下面新生的粉色皮肉。
肩头的衣料上还有一小片被妖力灼烧後留下的焦痕,边缘泛着暗绿色的余烬光泽。但他整个人的气质却和身上的狼狈形成了鲜明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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