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两百九十五章 安心
第一千两百九十五章 安心 (第2/2页)那双眼睛依然明亮,依然沉稳,依然带着他在战场上七进七出时那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锐利。眼眶微微凹陷,显然好几天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但瞳孔深处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凝实。
而最让诸葛诗注意的是方羽周身若隐若现的暗金色骨铠光芒。那光芒不是主动激活的。
主动激活时骨铠会从皮肤下浮现出完整而清晰的暗金纹路,每一道纹路都锐利分明。现在不是这样。现在的光芒是自动浮现的,是骨铠在他体内积蓄的力量达到某个临界点时,被动地向外溢出的徵兆。那些暗金色的微光在他的皮肤下一明一暗地闪烁着,以极其缓慢而稳定的频率起伏,就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在缓缓跳动。连空气中弥漫的妖气都在被那些光芒牵引着微微扭曲,形成一个极淡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光晕。
突破的前兆。
诸葛诗顿时笑了。
她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抬起一只手朝方羽打了个招呼,声音里带着几分揶揄,又夹着一丝不自觉的惊叹。
她的手指在空中虚虚地画了个圈,指了指方羽那一身狼狈的行头。
「哟,这是刚从哪个妖魔巢穴里爬出来的?你这副尊容,待会儿可别吓到茶楼的客人。刚才老钱还在吹嘘咱们大夏军队所向无敌呢,你一上来他估计要以为妖怪打进城里来了。老钱那个人胆子最小了,上次在街上看到一只野猫都吓得跳上了凳子。」
方羽没有接她的玩笑,径直走到她对面坐下。
木椅在他坐下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嘎,椅腿在楼板上微微滑动了一下。诸葛诗注意到他坐下时左手不自觉地扶着桌沿。
不是受伤,而是体力消耗过大後的本能反应。
他已经连续狩猎了好几天,从荒原到矿坑,从枯水潭到乱石岗,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在赶。即便如此,他的右手依然稳得像一把钢钳,伸手拿起桌上那壶已经凉透的茉莉花茶,也不倒进杯子,直接对着壶嘴灌了好几囗。
冷茶顺着喉咙滑下去,微涩的苦味在舌尖停留了一瞬,然後消散。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一口气灌掉了大半壶。
凉透的茶汤从壶嘴里流出来时断断续续的,有几次差点呛到他,但他只是偏了偏头继续灌,直到把整壶茶喝得见了底。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将茶壶放回桌上,壶底磕在榆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然後他抬起眼看向诸葛诗,声音平静,语气里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
「天牢里,有没有什麽值得一杀的妖魔或者强者囚犯?」
诸葛诗端着茶杯的手指停住了。
她原本以为方羽会先和她讨论城外妖魔集结的情况,或者汇报一下这几天猎杀的成果。
比如杀了多少妖魔,还剩多少没杀的,哪些妖魔跑了,哪些加入了集结大军。
但她完全没想到他坐下後的第一句话,会是这样一句直白到没有任何修饰的问题。
不是「最近有什麽新的妖魔情报」,不是「影猴有没有更新的名册」,甚至不是「你知不知道城外妖魔集结的动向」。
而是一一天牢。
天牢里有没有值得一杀的囚犯。
这句话从任何一个六魄境武者嘴里说出来,都无异於疯子言论。
但从方羽嘴里说出来,却像是在问「今天有什麽好菜」一样平静。
她将茶杯缓缓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眼神看着方羽。茶杯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磕响,她开口时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太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的语气:「你是说。天牢?京城天牢,那个关押重犯的地方。你要进天牢里杀囚犯?你之前不是在野外猎杀妖魔吗,影猴给你的名册上还有好几个点没有标注完成,怎麽忽然把主意打到天牢里去了?外面杀得还不够多?」「野外的,杀得差不多了。」
方羽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他伸手把茶壶推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似乎在组织措辞。
「能杀的都杀了,剩下的不是跑光了,就是已经集结到妖魔大军那边去了。这几天我跑了十几个标注点,有一半是空的。剩下的几个,小妖的数量也比名册上少了很多。
那些提前跑路的妖魔,不是收到集结令後投奔玄龟妖了,就是趁早撤到了更远的荒原深处,已经不在影猴的监测范围内了。还在荒原上游荡的零散妖魔,数量太少,级别也太低,杀几十只妖兵还不如杀一只大妖来的收益大。集结的妖魔数量太多。
从北边谷地传来的妖气波动来看,至少有好几千,而且还在不断增加。」
他顿了一下,抬起眼直视诸葛诗,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但距离突破还差最後一部分。我需要新的妖魔来源。天牢里关着的那些,正好合适。」
他说「正好合适」这四个字时,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是那种把一个客观事实摆在你面前、让你自己掂量的平静。
诸葛诗靠回椅背上,仔细打量着方羽周身那些不由自主浮现又缓缓隐去的暗金色骨铠纹路。她终於明白了。
方羽刚才那句话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试探,甚至不是在商量。
他是真的已经盘算好了。
城外能杀的妖魔已经杀光了,剩下的不是跑路就是集结,集结的那些他一个人打不过,零散的那些杀了也不够突破。但他的突破还差临门一脚。
就那麽一点,就那麽临门一脚。
所以他决定去天牢里找。
压力,妖魔大军压境的压力,京城即将变成决战战场的压力,让这个男人决定重拾老本行。进天牢,杀囚犯,用最快的方式突破到四重境,在真正的风暴来临之前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