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两百九十七章 警告
第一千两百九十七章 警告 (第2/2页)雾气中夹杂着一股极淡的腥甜味。
整座京城陷入了一片朦胧的灰白之中,街道、房屋、宫墙、寺庙,一切都在雾中失去了清晰的轮廓。往日热闹的长安街上,店铺门可罗雀,许多掌柜索性关了门。
就连皇城门口常年站岗的禁军侍卫,此刻都在铠甲外面裹上了防雾的油布披风,手里的长载在雾中只能看到半截戟杆。
米铺的掌柜姓周,街坊们都叫他周大脑袋。
此刻他提着一盏油纸灯笼,灯笼里豆大的火苗在雾气中摇摇晃晃,只能勉强照出身前几步远的石板路面。
雾气中那股腥甜味让他胸口发闷,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
今天早上米铺里的存粮已经卖光了,城外的运粮车又因为大雾迟迟进不了城,米价已经涨到了三天前的三倍,再这样下去铺子里的米缸就要见底了,得赶紧托人去城外收粮。
正想着,前方忽然撞到了一个人。
他撞上去的瞬间感觉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块冰冷的石头上,灯笼脱手而出,掉在地上滚了几圈,纸罩呼地一下烧了起来。
火光在雾气中炸开一团昏黄的光,映出了对方那张棱角分明、毫无表情的脸。那人眼神冷得像两块冰,一只手按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上,拇指已经将刀身顶出了半寸。
周掌柜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後缩,腿软得站不起来,只能用手肘撑着地面往後蹭,後背撞在路边店铺的门板上。
等他终於抬起头仔细看清时,才发现他不只是撞了一个人。
是撞上了一整队护送的队伍。
至少有十几个护卫,个个腰佩制式长刀,身穿统一的深蓝色劲装。
队伍中央是一顶轿子,黑檀木轿身,轿帘是上等的素色锦缎,轿顶上挂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青铜铃铛,在雾气中轻轻晃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滚。」那护卫领队从齿缝间吐出一个字,松开按在刀柄上的手。
周掌柜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他不敢回头,一口气跑过三条街,直到肺部像被火烧一样疼才停下来,扶着路边一个空荡荡的菜摊大口喘气。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那队护卫没有追上来,这才松了口气。
但他没有看到,在他身後那条巷子的拐角处,一道暗绿色的影子正在雾气中无声地蠕动,竖瞳缩成一条细缝,正牢牢锁定着他的背影。
周掌柜喘匀了气,转身拐进巷子,雾气在他身後合拢。
暗绿色的影子无声地扑了上去。雾气中传来一声极短暂的闷哼,然後便只剩下雨水从屋檐滴落的滴答声,以及某种湿润的、细碎的咀嚼声。
轿子里的方羽,眉头动了一下。在周掌柜被吃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妖气波动从那个方向传来。方羽睁开眼睛,轿帘低垂,他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也不需要看。
他用手指在轿厢内的木壁上轻轻敲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清晰,穿透轿帘传入护卫领队的耳中。「搜。」
下一瞬,轿帘轻轻晃动了一下,方羽的身影已经从轿中消失。
轿厢内只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残影的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暗金色的骨铠微光。
护卫领队猛地回过头。
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恐怖的压迫感,那压迫感不是针对他的,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他曾经在北境战场上有幸见过八脉亲军的大队长出手,那股压迫感和此刻感受到的相比,就像是一盏油灯和一团烈日的差距。
然後他看到了。
一道极其模糊的暗金色光轨在雾气中一闪而逝,快得像一道幻觉。
那道光轨拖曳的方向,正是刚才那个米铺老板消失的巷子。
嗡
不远处的街道传出一声锐利的刀鸣声。那刀鸣极其短暂,只响了不到一息就戛然而止。
但就是这一息不到的时间里,方圆数十丈内的雾气被刀气撕裂出了一道笔直的裂隙,裂隙中透出暗金色的刀芒,将雾气映得如同熔金。
护卫领队从那条裂隙中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一幕:一只体型超过一丈的暗绿色大妖被一柄战刀从头颅正中劈开,刀刃切入的速度太快,快到妖血还没来得及喷溅,快到那只大妖脸上的狰狞表情还凝固在竖瞳中。然後裂隙重新合拢,雾气和黑暗将一切都吞没了。
护卫领队本能地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了身後的轿杠上。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後的手下,那些护卫们也都握紧了武器,一个个脸色发白。
但没有人敢动。
他们都知道轿子里坐着的是什麽人,也都知道能让那个人亲自出手的目标,不是他们能插手的。没等护卫领队反应过来,一阵大风裹着雾气猛然袭来。
这阵风来得毫无徵兆,从巷子深处狂涌而出,带着一股浓烈的妖血腥味和烧焦的骨骼碎片余烬。风将雾气搅得像一锅沸水,护卫们纷纷举起袖子挡住眼睛。
轿子在这阵风中晃动了一下,青铜铃铛猛地响了一声。
那声音极短暂,只响了不到半息就重新归於沉寂。
但就是那半息的铃声,让所有护卫同时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升起,因为那铃声不是被风吹响的,而是轿子里的那位刻意让它响的。
是在告诉他们:事情已经解决了。
然後一切恢复如常。
方羽重新出现在轿子里。
他就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姿态和消失之前没有任何区别,连衣袍的褶皱都分毫不差。
但他右手五指上残留的暗金色骨铠光芒正在缓缓褪去,指尖有几道还在冒着青烟的妖血痕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乾净。
他用左手整了整略微凌乱的袖口,重新闭上眼睛,呼吸平稳得像是刚才只是下轿去买了包糖炒栗子。护卫领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那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