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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9章 春风化雨暖冰心

第0519章 春风化雨暖冰心 (第1/2页)

林微言的母亲是周三下午到的。
  
  事先没有任何征兆。林微言正在工作室里修复一册清代的《本草纲目》残卷,镊子夹着一片薄如蝉翼的补纸,屏息凝神地对准书页上的虫洞。手机响了,她没接。又响了,还是没接。第三通打来的时候,她叹了口气放下镊子,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着两个字——“妈妈”。
  
  “喂,妈。”
  
  “我在你巷口呢。这地方怎么还是这么窄,车都进不来,我走了好长一截路。”
  
  林微言愣了两秒。她母亲在杭州,平时来镇-江-都会提前一周打招呼。这种“突袭”只有一种可能——她听说了什么。
  
  “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提前说了你肯定让我别来。”林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笑意,“开门吧,我认得路。你那棵槐树底下对吧?”
  
  挂了电话,林微言低头看了看自己——围裙上沾着浆糊的印子,头发用一根铅笔别着,手上还有没洗干净的书屑。她来不及换了,只能把围裙摘了,拿湿毛巾擦了擦手,下楼去。
  
  母亲已经站在槐树底下了。
  
  林母六十三岁,退休前在杭州一所中学教语文,个子不高,身形瘦削,头发灰白了大半但梳得一丝不乱,戴一副银框眼镜。她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另一只手提着一个保温袋,站姿笔挺,像一棵在风里立了很多年的老树。
  
  “妈,您这——”
  
  “先别说话。”林母上下打量了女儿一眼,目光从她沾着浆糊的围裙扫到头发上别着的那根铅笔,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又在修书?”
  
  “在赶一册《本草纲目》的残卷,下周要交。”
  
  “饭吃了没有?”
  
  “吃了。”
  
  “吃的什么?”
  
  林微言张了张嘴。她今天中午吃的是半包苏打饼干,还是前天买的,有点软了。她母亲看她的表情就明白了,叹了口气,把保温袋往她手里一塞。
  
  “红烧肉。我早上五点起来烧的。还有你爱吃的腌笃鲜。你爸非要让我带,说镇江买不到好的咸肉。”
  
  林微言接过保温袋,掌心触到袋底的温热,心口忽然酸了一下。她挽住母亲的胳膊往巷子里走,母亲边走边看两边的铺子,目光在陈叔的书店门口停了一下。
  
  “陈叔还开着呢?”
  
  “开着。精神好着呢。前两天还跟我念叨您当年给他带的那罐龙井。”
  
  “那罐龙井是假的。”林母嘴角翘了一下,“他喝不出来,我也没告诉他。”
  
  林微言笑了一声。母女俩走上窄窄的木楼梯,楼梯板在脚下咯吱咯吱响。母亲走到二楼,环视了一圈她的工作室——满墙的书架,满桌的工具,满地的纸屑,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你这个地方,比五年前还乱。”
  
  “修书本来就乱。”
  
  “我跟你爸的房间都比你这儿整齐。”
  
  林微言把保温袋放在小桌上,转身给母亲倒了杯水。她心里在打鼓。母亲突然来,多半是因为沈砚舟。这件事她迟早要面对,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果然,母亲喝了半杯水,放下杯子,看着她的眼睛。
  
  “沈砚舟回来了。”
  
  这是一个陈述句,不是问句。林微言握杯子的手紧了紧。
  
  “您听谁说的?”
  
  “你小姨。她同事的女儿在南京一家律所上班,说沈砚舟现在是那家律所的合伙人。还说他最近经常往镇江跑。”母亲推了推眼镜,目光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是绵密的、不动声色的审视,“你没跟我说。”
  
  “我本来想等稳定一点再跟您说。”
  
  “稳定?”母亲重复了这两个字,语气淡淡的,“你跟他之间,什么时候‘稳定’过?”
  
  林微言垂下眼。她知道这句话里的分量。五年前她跟沈砚舟分手,回到杭州的家里,整个人瘦了十斤,半个月没有出门。母亲当时什么都没问,只是每天变着花样做饭,端到她房门口。后来有一天晚上,母亲坐在她床边,说了一句——“妈不问你为什么。但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最骄傲的女儿。”
  
  那之后,她们再也没提过沈砚舟。直到现在。
  
  “妈,”林微言抬起头来,目光很稳,“当年的事,有隐情。”
  
  “什么隐情?”
  
  “他父亲五年前得了重病,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他跟顾氏集团签了一份商业合作协议,代价是——”
  
  “代价是跟你分手?”
  
  林微言点头。母亲沉默了一会儿,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工作室的窗外传来陈叔书店里收音机的声音,评弹,咿咿呀呀的,从槐树叶子中间漏进来。
  
  “他跟你说的?”
  
  “他跟我说了。顾晓曼也跟我说了。当年的合同、他父亲的病历,我都看到了。”
  
  母亲推了推眼镜。她看人的时候习惯微微眯眼,像在批改一份不太完美的作文。“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难处都不敢跟女朋友说,就替她做了决定——你觉得这种担当,算好还是不好?”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得很准。林微言捏着杯子,指腹在杯沿上磨了两圈。
  
  “他当年才二十四岁。”她轻声说,“一个二十四岁的人,父亲躺在ICU里等着钱救命,顾氏拿合同压他——妈,换作是我,我可能也做不出更好的选择。”
  
  “那你现在确定他不会再有下一次?”
  
  林微言沉默了几秒。她想起沈砚舟这些天做的事——每天雷打不动出现在书脊巷,帮她搬书、整理材料、给她带吃的。有一次她加班到深夜,下楼发现他靠在巷口的电线杆上,手里拎着一碗还热着的馄饨,说“顺路买的”。他的律所在南京,到镇江开车一个半小时。
  
  “我不确定。”她诚实地说,“但我想试试。”
  
  母亲看了她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工作室的窗前,看着外面槐树绿油油的叶子。
  
  “你爸当年追我的时候,也出过岔子。”她忽然说。
  
  林微言一愣。
  
  “他那时候在南京工作,我在杭州。有一段时间他忽然不给我写信了,连着一个月。我以为他变心了,气得把攒了半年的信全烧了。后来他忽然出现在我家门口,浑身是泥,手里攥着一份调令——他花了一个月,把他工作从南京调到杭州,没有告诉任何人。”
  
  母亲转过身来,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我问他为什么不提前说。他说——‘我怕调不过来,让你白高兴一场。’”
  
  林微言看着母亲。她父亲前年去世了,心肌梗塞,走得很突然。走之前那天晚上还在厨房里给她母亲熬粥,说“你妈胃不好,晚上要吃点热的”。
  
  “你爸这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什么都自己扛。”母亲的声音平静得近乎透明,“但这也是我嫁他的原因。”
  
  她走回来,拿起杯子,把剩下半杯水喝完。
  
  “沈砚舟是什么样的人,我不了解。但他当年做的事,跟你爸有点像。都是蠢。都是宁可自己扛。”她放下杯子,看着林微言,“我不拦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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