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第四十五章 (第2/2页)“我当上奏请下特旨,授你权管勾延州军屯营田公事一职,如何?”
张泰安迅速分析着利弊。
他如今手握朝堂最敏感的秘辛,十三团练那怕是把自家恨到骨子里去了。
若是拒绝王诗中的提携,不肯配合对口供,估计会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人世间。
而若接受这份特旨官身,便是一步登天,还能名正言顺掌控延州军屯田地,粮储人力。
此前他苦苦谋划的棉花规模化种植、农桑推广,再也不用藏于私庄暗中行事,可借官权正大光明落地生根。
更重要的是,自此与王诗中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封疆大吏与朝堂两府作为靠山,许多要等考中进士才能干的事,他眼下就能开始布局。
风浪越大鱼越贵,此正天赐良机也。
心念通透,张泰安收敛心神,郑重拱手道。
“学生明白其中轻重利害,定当严守秘情,绝不外泄半分。”
王诗中见他通透果决,眼底闪过深深赞许,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消散。
“好。”王诗中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几分。
“你旧伤未愈,身子亏损严重,暂且安心静养,不必操劳公务。待下月伤势完全愈合,便即刻动身赶赴东京,前往流内铨录名备案,领取朝廷告身。”
“告身在手,你便是大梁朝廷在册的正经命官,入流在册,自此脱去布衣身份,名正言顺执掌延州军屯实务。”
张泰安郑重躬身应下,退出官厅,行走在巡抚衙门的廊下,心底却悄悄生出几分纳闷与思忖。
他对大梁官品体制知之甚深,此刻细细回味王诗中的话,瞬间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流内铨录名。
大梁吏部铨选分两大体系,一为流内铨,专管九品以内,入流正经官员的遴选备案,是朝廷正统命官的准入门槛。
流外则是不入品级的杂职吏员,终生不得入仕升朝。
王诗中以特旨为他铺路,便是直接将他送入流内铨的正统官籍,跳过了许多官员聘请幕僚那等流外官的尴尬,起点远超常人。
而他眼下的身份,便是官场最基础的选人。
大梁官场,凡初入仕,未历磨勘转正,无固定品阶的新晋官员,统称为选人。
说白了便是候补试用官,无正式定品,无长久员额,靠着差遣履职,凭政绩逐年磨勘定级。
他这权管勾营田公事,便是典型的选人差遣。
临事受命,专项履职,权责实打实,品级却悬而未决。
与之相对的,便是朝堂人人艳羡的京朝官。
京朝官是踏入高阶仕途的分水岭,但凡七品以上、或是经数次磨勘,获朝廷正式除授,可入朝堂奏事的官员,方能跻身其列。
京朝官有固定品阶,有常设员额,可迁转朝堂清要职位,更是外放知州、通判、藩镇僚属的核心储备,是无数读书人毕生追求的仕途高度。
张泰安心中豁然通透,也明白了王诗中的深意。
大梁官场有无进士出身决定了未来高度,王诗中给他一个选人和临时差遣,正是为了将来他辞官去考科举准备的。
若是上来给他请个七品京官,初看大方无比,实则却限制了张泰安未来仕途。
而且棉花在手,只要他把棉花引入军屯,再做出政绩。
经王诗中这个地方***保举磨勘,他日一旦考中进士,便可凭借现有官资,实务功绩,直接跳过低级地方官的历练,破格擢升京朝官,一步踏入东京权力核心圈层。
这哪里是简单的破格授官,分明是一条极速登天的仕途坦途。
想到这里,张泰安对家里那袋棉籽看得更重了。